“出门右转,走几步就能看到标识牌,顺着走就到了。”赵爸爸抬起头,手里还在叠着下一张金箔纸。
许慕朝和易春秋见林溪站起来,也下意识想跟着起身。
林溪转头看了她们一眼,宋青禾又坐会凳子上。
从厕所出来,林溪没有直接回病房。
她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窗户边上,推开一点窗缝,外面新鲜的空气灌进来,吹散了身上沾着的消毒水味。
她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楼下是医院的一个小花园,花坛边上有两条长椅,几棵修剪得圆滚滚的冬青树,还有一个早就干涸了的喷泉。
她看到了两个人,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站在花坛旁边。
赵语琪背对着喷泉,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易春秋站在她对面,半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距离太远,林溪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只依稀从神情上看出在争论。
楼下。
易春秋把脸撇到一边,睫毛在树阴影里微微颤了颤。她说:“我只是路过,顺手帮了叔叔阿姨一下,跟你没关系。”
赵语琪质疑道:“路过?你家不在那片,你那些朋友也没有一个住那边的。还有你今天怎么会在那条巷子里?也是路过?”
“我今天想吃那边的老字号肠粉,就过去了。”易春秋把目光移开,看向花坛边上的一条裂缝。
她避重就轻的本事从来都不高明,但每一次都还是会用。
赵语琪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今天来这,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易春秋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把她额头前的碎发吹散了。她动了动嘴唇,说:“生日快乐。”
赵语琪等了会儿,继续问:“还有吗?”
接下来是很长的一段沉默,花园里不知道哪棵树上有鸟在叫,叫声清脆,但在这段沉默里反而衬得氛围更沉重了。
易春秋没有开口。
赵语琪闭上眼睛,再睁眼时,脸上的表情淡得看不出一丝情绪:“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没等回话,也不再理会易春秋,转身就走。
易春秋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走远。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林溪私下跟她说的话。如果有一天对方主动找话,那就是她在退了一步,作为过错方如果在那一刻不开口,这辈子可能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用牙齿压住那点微弱的痛感,然后松开了。
“语琪!我能再当你的朋友吗!”
赵语琪停住了。她转过身来,隔着三四米的距离看向易春秋,很是意外。
易春秋看着她,没有再闪开目光。
她屏住呼吸,声音沉重:“对不起,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否定不了。你还会愿意跟我这种不爱学习的人做朋友吗?”
赵语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喜欢有人去议论学习有没有用,未来的事谁能说得清楚?我不喜欢有人在跟父母吵架的时候,把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全部否定掉。我也不喜欢——”
她顿了顿,眼里的迷茫慢慢退去,换上了一种更加安定的东西,“我不喜欢有人用躲避来应对问题,然后让时间去冲掉所有痕迹。时间冲不掉的东西,只会烂在里面。”
这些话在她心里存了很久,有些是气话,有些是连她自己都没办法定义的感情。
今天终于说出来了,说完了之后她感觉胸口某个地方松了一下。
易春秋认真听完每一个字,看着赵语琪的眼睛,点了下头。
“好。”
赵语琪把她那个肃穆的表情又多维持了一秒,然后松开,恢复成平时那个淡淡的语气。“至于朋友,看你表现,我还要考虑一段时间。”
易春秋的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个弧度。
“好。”
过了段时间,赵妈妈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办了出院手续回家休养。
赵语琪也回到了学校,抽屉里还压着同桌帮她存了整整两周的各科卷子。
不久大家就发现了一件事。
平时一下课就不见人影的易春秋,跟赵语琪一起吃午饭了。
再过一阵子,连晚饭也一起了。
甚至晚自习课间,易春秋会拿着一道不懂的题走到赵语琪座位旁边。
许慕朝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时,站在教室后门口愣了好几秒,怀疑还在梦中。
元旦前夜,学校没安排晚自习,提前放假。
钱乐盈订了之前那个没去成的馆子,包间,六副碗筷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桌布上。
桌上的菜已上齐,可乐倒满了六个杯子。
“来来来,碰一个——”
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在黑色天际绽放着刹那芳华,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