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妈妈提着篮子急匆匆地赶回来,以往她不会这么着急,因为林溪一个人就能把店里的事料理得妥妥当当。
但今天来了两个同学,是来玩的,不应该来干活,让两个孩子在店里替大人忙一上午算怎么回事。
她几乎是小跑着到餐馆门口。
一进门,原以为会看到些手忙脚乱的场面,结果店里井井有条。
林妈妈松了好大一口气,把篮子往柜台后面一搁,笑着拍了拍曹星遥的肩膀,接过了前台的位子。
她一坐下就跟熟客们说说笑笑,那些厚重的方言在她嘴里顺畅得很。
曹星遥被解放出来,只需要做收钱找零,不用再跟任何人的口音搏斗了。
下午一点过后,店里只剩最后一两个客人慢悠悠地喝着茶。
林爸爸从后厨端出来四菜一汤,摆在靠窗那张桌上。
曹星遥破天荒地没有挑剔,只一味埋头吃,筷子从清炒时蔬夹到红烧排骨再夹回清炒时蔬,全程没停。
一上午,应付那些她不认识也不想认识的人,听不懂他们说的话,还要被迫坐在离门口最近的那个位置上,每一个进门的客人都要跟她打个照面,整个人身心俱疲。
而林溪爸爸炒的菜,有一说一,确实有一手。
吃完饭,尹初宸和曹星遥上楼休息。
林溪帮妈妈把碗筷收进后厨洗好,擦了手上了二楼。
刚到二楼,就看见她房间里曹星遥四仰八叉地霸占着她的床,被子卷成一团压在身下,枕头都被挤歪了半截。
尹初宸睡在客厅的木质沙发上,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呼吸平稳,睡得毫无防备。
而台风正端坐在茶几正中央,前爪并拢,尾巴盘在脚边,虎视眈眈地瞪着沙发上那个人的睡脸。
连林溪上楼的脚步声都没能让它分一个眼神过来。
她站在楼梯口,看看台风那副如临大敌的姿态,再看看沙发上安详沉睡的尹初宸,怀疑这一人一狗之间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结下了什么梁子。
不过尹初宸的心态也确实够稳,在台风阴沉的注视下,还能毫无负担地睡过去,传说中的不吃压力之人。
她打了个哈欠,懒得回自己房间跟曹星遥抢床位,直接拐去父母的房间躺下了。
这个点林爸林妈一般都不睡觉,在餐馆门口跟左邻右舍闲聊,一聊就能聊一下午。
今天上午确实累,招待客人的同时还要分心盯着曹星遥那边,怕她听不懂方言、算错账、被哪个太热情的客人吓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前台那个位置有一样好处:不需要跟任何人近距离接触。
客人站柜台外,她站柜台里,中间隔着一张台面和一台计算器,对她来说算是安全距离。
林溪想起之前在米尔顿医生平板上扫到的那一页,里面曹星遥的状态里有一条是对男性靠近的明显抗拒,而今天把她放在那个位置上,那些来吃饭的男客大都是结了账就走,没有人会越界,最多是问她是谁这些问题,这或许能帮她先建立一个相对安全的接触模式。
林溪翻了个身,脑子里那些心理学的书页一页一页翻过去,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隐隐约约传来赵恬的声音,隔着楼层模模糊糊地传上来。
林溪睁开眼,墙上的钟已经走了半个小时。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尹初宸也醒了。
他坐在沙发上,正和茶几上的台风面对面对视。
台风的姿势还是她睡前看到的那一个,但气势明显落了下风,尹初宸坐起来之后比它高了一小截,从俯视变成被俯视,这对自尊心极强的台风来说大概是某种奇耻大辱。
“睡得好吗?”林溪走过去,伸手揉了一把台风的脑袋,台风顺势把头往她掌心里一埋。
“很好。”尹初宸把视线从台风身上移开,抬起头来看她,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一点微哑,但温和如常,“做了个好梦。”
“你怎么不问问我?”另一边,曹星遥从林溪房门口探出半张脸,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怨气。
她明明有起床气,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但在听到林溪和尹初宸说话的那一瞬间,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林溪嘴角弯起来,用一种哄三岁小孩的语气问道:“那星遥同学睡得好吗?”
曹星遥不满地哼了一声:“不好!”
她从门框里站出来,伸手指着房间里那张床,开始一条一条控诉,“这床席是怎么回事?我的头发被它夹断了好几根!还有,连个席梦思都没有,硬邦邦的。空调也没有!就一个破风扇在那转来转去。”
林溪低着头不说话,静静站在那,就在曹星遥以为她说话过重时,林溪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转过身去擦眼角,擦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两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楚楚可怜的颤:“家境贫寒,急需有人赞助。”
她背在身后的手在台风脑袋上拍了拍。
台风翻了个白眼,虽然极度不情愿,但它还是低下头,从嗓子里发出一长段“嗷呜嗷呜”的叫声,那声音配合着林溪的动作,把整个客厅的氛围渲染得凄风苦雨。
尹初宸转过脸去,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掩着嘴轻笑。
曹星遥的脸涨得通红。
分不清是被林溪这副假到不能再假的哭腔气地,还是为自己刚才那通发言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一跺脚,喊道:“行了别嚎了!”
她抱着胳膊靠着门框,不满的撅起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