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我来——!”赵恬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上来,然后戛然而止。
她站在楼梯台阶上,目光先扫到林溪卧室门口那个抱着胳膊的曹星遥,又扫到沙发上的尹初宸。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恢复到平时那副腼腆的模样,“尹同学、曹同学,你们也在啊,是来找小溪玩的吗?”
尹初宸微笑着应了一声。
曹星遥连眼皮都没抬,靠在门框上,用一声模糊的鼻音代替了回答。
林溪把手里那张揉成团的纸巾往垃圾桶里一丢,几步走上去牵住赵恬的手,把她从楼梯口拉到客厅中间,笑着问道:“小恬,初宸和星遥他们难得来一次,等下我们带他们出去转转,去看看镇上有意思的地方。完了后要是还有时间,就一起打羽毛球?”
赵恬被她牵着手,温顺地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嗯,我都可以。”
曹星遥一听到打羽毛球,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她二话不说从门框边走到尹初宸旁边,一站定就像圈好了地盘,直截了当地宣布:“打羽毛球?那我和初宸一组。”
赵恬默默往林溪身边靠了一步,牵住林溪的手臂,意思再明显不过。
尹初宸对这些向来不怎么在意,笑着说了句“没问题”。
四个人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楼跟林爸林妈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下午的小镇比上午安静了一些,街上的热风还没散透,但树荫下已经能走了。
林溪带着她们一路走走停停,跟着路上的熟人打着招呼,时不时被哪个店铺的人投喂。
尹初宸跟在她身侧走得不紧不慢,偶尔被路边的大爷当成外地来的亲戚,还要被多问两句“小伙子哪里人”“多大啦”“有没有对象”。
曹星遥走在最中间,全程绷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没人敢近她。
小镇上的人看人有一套自己的直觉,知道哪种人可以拉着手聊家常,哪种人只能远远笑着点个头。
赵恬和台风走在林溪另一边,全程都有自己盯梢的目标。
最后她们在一座大祠堂门口停下了。
祠堂建得很气派,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木匾,上面写着“清水祠”三个字。
门前散落着刚放完不久的鞭炮碎屑,红彤彤的铺了一地,混着烧过的香灰和几片被风吹过来的树叶,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散尽的烟火味。
今天是初一,上午来拜的人不少,到了下午基本都散了,只剩祠堂里一个守门的老大爷坐在竹椅上打盹。
林溪领着三个人走进去,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平整。
祠堂里很阴凉,外面的暑气被厚实的墙壁隔在了身后。
“这里就是我们镇上最有名的清水祠,虽然现在镇子的正式名字叫白沙镇,但本地人一直都只认清水镇这个名字。”
她在正殿前面停下来,正殿中央立着一尊石像,雕的是一个衣袂飘飘的少女,手里捧着一个盒子,面目已经被时光磨得模糊不清,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辨出一个端正的轮廓。
林溪站在石像面前,仰头看着那张模糊的脸,语气变得很轻,像是在讲一个从小听到大的故事。
“五百年前,有个叫清水的神仙背着天庭的任务来到人间,在大海中降生,被一对在海边打鱼的林家夫妇收养了。在她十四岁那年,高温和暴雨轮着来,整整持续了一年,瘟疫就来了。她把天庭给的药拿出来,救了一个个人,又带着这里的人学怎么防瘟疫、怎么改善村里的卫生。任务完成后,她回到了天上。”
她说完,往前走了几步,推开正殿旁边一扇虚掩的木门。那里面是一间小屋,四面墙壁上嵌着瓷砖壁画,一幅一幅地刻着当年的场景。
“被救下来的人为了纪念她,合力盖了这座清水祠。十几年前又重新翻修了一遍,所以现在看着还挺新。”
尹初宸站在石像前,整了整衣领,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走进偏殿,仰头看着墙上那几幅瓷砖壁画,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被刻在瓷砖上的事迹,声音温和:“很了不起。”
曹星遥跟在他后面进来,但她没有认真看壁画。
她只是随意地上下扫了两眼,像是在翻一本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书,然后道:“我觉得她很蠢。”
赵恬转过头来看着她,脸上还挂着腼腆的笑,却皮笑肉不笑地问:“曹同学,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曹星遥把目光从墙上收回来,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任务完成后就回天上,说明没活过十六岁,也就是说在那场瘟疫里,她救了很多人,却把自己搭了进去,可悲。”
她下巴微微扬起,看向正殿那尊面目模糊的石像,“到头来就换了一座祠堂,而且他们非要把她整个人生都套进神仙这个壳子里,好像不顶个神仙的名头,她做过的那些事就不够分量似的,更可悲。”
一阵掌声响了起来,很清脆,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曹星遥猛地转过来,瞪向正在鼓掌的林溪,脖子都梗红了:“干嘛!我就是实话实说!”
林溪放下手,嘴角还挂着那抹没有消下去的笑。
那笑容跟她平时逗人时的轻快不太一样,多了一层意外。
她说:“没有,我是觉得,站在另一个角度,你说得有道理。我以前一直觉得,把她比作神仙,是因为她太优秀了,优秀到普通人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她。”
曹星遥警惕地盯着她,像一只不确定对方手里有没有藏石头的小猫。她眯起眼,语气里全是不信任:“你还信神?”
“那是小时候。现在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林溪把手往身后一背,站得笔直,表情严肃。
曹星遥翻了个白眼,把头偏到一边去,不再理她。
台风站在林溪脚边,默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