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没有闹大。
也就在附近几个班级的私语里转了一圈,就像水泡一样悄无声息地破了。
潘老师继续当二班的班主任,也不知道教导主任在办公室里跟他说了什么,回来之后脸上挂着一层不咸不淡的平静,没有再提叫家长的事,也没有暗中给许慕朝使过任何绊子。
下周一的课间,许慕朝拎着自己做的甜点盒子跑到一班门口,给林溪、赵恬和段彦君一人塞了一份。
宋青禾在旁边愧疚地哀嚎,说自己那天就不该去训练、以后谁欺负许慕朝她第一个冲到现场。
这声嚎叫使得整个走廊都在看她。
许慕朝被吵得耳朵疼,从里面掏出一份马卡龙直接塞进了她嘴里,世界才终于安静下来。
事情到此似乎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但林溪私下里还在想这件事里几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就算宋青禾那个时间段不在许慕朝身边,但她又不是永远不在。
一个普通的高中男生,面对一个明知道有硬茬朋友撑腰的女生,是哪来的胆子把手伸得这么长?
二班有几个男生是初中时一班的老同学。
林溪辗转打听到其中一个人正好跟那个男生同宿舍,便找了个课间去问了问。
老同学告诉她,那个男生在做这件事的前一天晚上,就在宿舍里问了一圈人,问许慕朝是不是在勾引他。
当时老同学就劝他别做过火的事,还把初中那件事翻出来给他提了个醒。
那男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转头第二天就全干了。
林溪回来后在心里把整件事的骨架重新搭了一遍。
第一个奇怪的点: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忽然冒出“许慕朝在勾引我”这种念头?
第二个奇怪的点:那个男生的恶意是被什么东西在一夜之间放大了?
他知道后果,他也知道之前有人因为类似的事付出过代价,但他还是做了,还是在第二天宋青禾有训练安排时进行。
宋青禾的训练安排很乱,极少人知道她今天会训练,一般都是当天看座位才确定,所以第三个奇怪的点是他怎么得知宋青禾那天不在教室的?难道单纯看宋青禾不来上课就直接上的吗?
她以前从王维华那里了解过男生宿舍的一些现状,某些人就是好事者,看兄弟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一把好手。
如果是这样,那暂时也能勉强说得通:一群人起哄,说者无心,听着却当了真。
但林溪总觉得这个答案太简单了。
就跟初一那件事一样,无论是谣言的发起还是小混混的找上门,她每次察觉到一个值得深挖的疑点,打算继续往下探的时候,答案就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面前。
太轻松了,轻松到像是有人站在暗处看着整件事的走向,在她需要答案的时候,把答案打包好递过来,以此堵住她的路。
“小溪,想什么呢?”赵恬从艺术楼的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铅笔灰。
林溪坐在艺术楼外面的长木凳上,面色是那种少见到连赵恬都要辨认片刻的凝重。
林溪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收回到平时的轻快。
她站起来拍了拍校服后面的灰,说:“没事,我们回班吧。”
今天是周日,晚上有晚自习,她们提前去教室学习。
从艺术楼走在校园主干道上的时候,林溪就感觉到了今天的气氛跟往常不太一样。
经过她身边的人,有好几个都在用余光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一瞬,又飞快移开。
走远几步之后,那些人的头就凑在一起,窃窃的声音从风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走到路边一棵梧桐树旁时,两个女生肩膀挨着肩膀,低着头对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
一个瞥了眼远处走过来的林溪,用气声跟旁边的人说:“诶,第一名是她吧?”
“对,是她。”另一个女生把手机往同伴那边偏了偏,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闪了一下。
“怎么感觉跟第二名差距有点大啊。”第一个女生把手指抵在下巴上,以一种鉴赏画作的严肃表情远远审视了一下林溪的侧脸。
“我觉得她好看的,跟第二名那种一眼惊艳不一样,是那种很舒服的、越看越好看的类型。”第二个女生打量着林溪,感受着她身上平和的气质。
“是吗?我不管,反正我要投第二名。”
“投第二名吧,我也觉得第二名好看一点。”一道声音忽然从头顶插进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她们三个已经站在这里讨论了半小时。
两个女生同时僵住,其中一个女生迅速将手机息屏放回口袋里。
她们缓缓抬起头,看到林溪正站在她们面前,微微弯着腰,脸上挂着一个无比亲切的笑,跟她们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对了,现在第四名是谁呀?”林溪凑得更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眼底闪着八卦的光芒,好像在讨论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第三方。
赵恬站在林溪身后半步,表情维持着腼腆,心里已经不舒服了。
虽然她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榜单,但所有的关键词都指向了同一件事,那就是有人拿小溪去跟别人比。她不喜欢这种,非常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