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是晚上十点悄无声息上榜的,各大帖子是凌晨零点后发的。
《我与澄明湖的二三事!》
《澄明湖的一个小家》
《今天在黑天鹅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我的朋友黑天鹅》
无数篇文,有长篇有短篇,有的发在校园墙上,也有的发在个人企鹅空间里,密度之大,覆盖面之广,如发了大水一样。
文章下面的评论区空前的热闹与和谐,又诡异到像是整个学校的学生集体变成了夜猫子。
“怎么这么好哭,它们夫妻俩一定要永远幸福啊!”
“我错怪它们了,其实它们也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孩子而已,是我们路过打扰了。”
“活久见!我一个大男人竟然被动物的爱情感动哭了!”
“面对这对情感深厚的黑天鹅夫妻!我们要说什么?”
下面齐刷刷盖起了楼中楼:
“99”
“99”
“99”
队形整齐得像排练过,没有一个人掉队。
“听说它们上了校花榜,我要死命拥护!!!”
第二天早上,许慕朝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出枕头下面藏着的手机。
她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点进校园墙,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瓜可以吃。
然后她就看到昨晚零点到凌晨三点,校园墙上发了大概三十篇关于黑天鹅的帖子。
几乎每一篇的点赞和评论都高得离谱,全是歌颂、赞美、感动落泪。
凌晨三点还有人发了一篇《黑路一家的十二个感人瞬间》,配了九张精致照片,点赞已经破百。
许慕朝放下手机,抬头环视了一圈宿舍,此时舍友们还在睡,呼吸声此起彼伏。
她又看向窗外,天还没亮透。
她重新低头看手机,迟钝地发了下呆。
黑天鹅一家,在她们学校,不能说人人喊打吧,但至少也是人人绕道走的存在。
它们叨人从来不讲道理,春夏秋冬不分季节,心情好叨,心情不好更叨。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家三更半夜不睡觉,一个个化身为夜猫子,在空间里发了疯忘了情地赞美那对刁鹅?
她又往下翻,看到自己班里一个平时只发游戏战绩截图的男生也在个人空间里发了一篇关于黑天鹅的帖子,用的词是“它们真的很不容易”。
许慕朝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个人在上周的体育课上还说过迟早把那只鹅炖了的这类话。
她双目无神,喃喃自语:“全都疯了……”
早上的广播体操结束之后解散,回教室的路上已经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
“你今早看了吗?妈耶,跟闹鬼了一样!”其中一个男生震惊脸。
“额……说不定真有人喜欢它们呢?”旁边的朋友语气里全是不确定。
“兄弟,你没救了。这事大了!你不知道那对鹅叨过多少人?”男生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数了几个手指头之后发现不够用,干脆放弃了,“上周六我闲着没事去数了一下校园墙上的受害者名单,截止到那天是189个。你想想,不用校园墙的、被叨了懒得发帖的、被叨了觉得太丢脸不好意思说的,远远不止这个数!”
“现在估计还有好多人没看到呢,今晚说不定就有好戏看了。”另一个男生完全不在意他朋友的焦虑,反而饶有兴致地嘿嘿笑出声。
毕竟白天要上课,大部分人就算带了手机也不敢在课间刷校园墙。
真正的高峰期是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熄了灯,十点左右钻进被窝,手机屏幕一亮,那才是全员上线的时候。
林溪带着赵恬和段彦君路过,正好听到那个男生的话,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她听米尔顿医生用相关心理知识讲过类似的案例。
买通一批人,在同一个时间段密集发布内容相近的帖子,利用议程设置和首因效应铺满公众视野。
然后沉默的螺旋会自然启动:看到满屏都是同一个声音的人,会误以为这就是主流意见,持有相反看法的人会主动选择闭嘴。
归因偏差和认知捷径会让那些不了解情况、也不想费心思细究的路人直接接受帖子里的观点。
最后去个体化和群体极化会强化那些拥护者的立场,影响普通人的从众心理。
这套组合拳在娱乐圈里性价比极高,比直接买热搜便宜,效果还持久。
不过,这套在网络舆论上很好用的东西,放到一个封闭的校园环境里就不一定了。
带手机的人可能占大半,但很多人注意力都在学习上,而被那对天鹅叨过的人遍地都是。
你发三十篇帖子歌颂它们,也挡不住人家被叨过的事实。
林溪甚至觉得,都不用等到晚上,今天中午有些人回宿舍一刷手机,可能就炸了。
林溪的判断一点都没错,中午吃完饭回到宿舍没多久,舍友就捧着手机惊呼出声:“诶?小溪你掉榜二了,校花榜上黑天鹅的票比你还高了!它冲到第一了!”
“嗯?那蛋黄现在第几?”林溪手里翻着书,头也没抬。
“蛋黄第三。”舍友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看了看具体的票数差距,“它离黑天鹅和你还有一段距离。”
她顿了顿,有点疑惑:林溪明明说过不想参与校花榜,让大家把票都投给蛋黄,可为什么她自己的票还是涨得这么快。
她正在心里琢磨这个问题,顺手退回到帖子列表,然后又惊呼道:“他们吵起来了!”
原本满屏都是歌颂黑天鹅的帖子里,突然杀出了几篇画风完全不同的东西。
《校花榜惊魂事件》
《群众中出现叛徒》
《刁鹅竟敢妖言惑众》
她点开其中一篇点赞和评论都冲得最高的,通篇都在痛批那个丧心病狂把刁鹅抬上校花榜第一的人,措辞激烈到像是在讨伐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犯。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热评第一条:“我说开了!那些拥护刁鹅的都是叛徒!”
“真是起早了,以为见鬼了,没想到是见了阎王爷!阴得没边!”
偶尔有人冒出来维护:“真是的,你们这些不喜欢黑路一家的,不要妨碍其他人喜欢啊。”
黑路和黑霸是黑天鹅夫妇的名字,但这个称呼平时几乎没人用,大家一般都是直接称呼“刁鹅”。
所以这个维护的评论一出现,所有人都知道是昨晚那批人又来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