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她旁边靠着栏杆平躺的人动了动身子,挪了位置接着呼呼大睡。
“……”镜袖几乎瞬间眼睛就红了,结合刚刚听到的词,他已经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会发生什么。
怪不得村里孩子少,几乎不见男的,为什么村长会是女的。
“呵呵。”侬错愕地看着镜袖含泪的眼睛,吃惊又嘲讽地笑出了声,对这些人的表情:“怎么了?不满意你们看到的?”
“哈哈哈哈,真是虚伪,你在干什么?心疼她们吗?还是害怕要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侬啐了镜袖一口:”在这装什么圣人,你们这些男的到这种地方来不应该欣喜若狂嘛。”
面对这好像不在同一个世界的场景的场景,谁来都不能保持冷静。
侬觉得镜袖的惺惺作态十分令人恶心,抬起手就想给镜袖一巴掌——被人给撞开,侬扶着腰站直,看向罪魁祸首——岑贤恶狠狠看着她。
好像看到了很多年的她。
侬掐着岑贤的脖子将人提起来,小姑娘在她手里挣扎,她眼神很复杂,随后她又露出那种讽刺的笑容:“很可笑吧,我讨厌男人,但是为了活命还得为男人做事赚钱。”
侬突然说起没人想听话,镜袖没有被绑,他连忙掰开侬的手将岑贤护到身后。
男子的力气还是比较大的……也可能是侬本来就没想杀岑贤。
见少年护着小姑娘,侬突然好奇他们的关系:“你是把她当童养媳吗?”
“我呸!别把谁都当和你一样龌龊的人!”岑贤不许任何人诋毁镜叔。
侬若有所思,她改变主意了:“你要不要来跟我?我可以供你吃供你住,供你男人玩,把我会的都交给你。”然后她带着手套的手指向镜袖和被五花大绑的其他人:“然后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了他们。”
“侬!”慧娘在后边焦急地提醒:“不要心软。”
“慌什么,我爹把十一岁的我卖到这里的时候可没心软。”侬话语间透露出来些许她的过往。
“你妄想!”岑贤想也不想的拒绝了:“我以后只会做济世救人的女侠!绝不会和你们这些人同流合污。”
或许是在这待得太久了,她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活力的孩童了。
其实现在镜袖脑子里炸得快要裂开了,他极度想揪住侬大声质问她。
“袖子。”清冽的声音从镜袖身后传来。
镜袖身子一僵,强迫自己稳定下来。
侬摇摇头,似乎在嘲笑岑贤的天真,
初见面时爽朗的印象荡然无存,有的只有泯灭人性的畜牲:“真好,你有长辈护着你。”
侬手指向离他们稍远一些的隔间:“那里,二十一岁,被丈夫卖给……然后被送到我们这来,自己说愿意生孩子的,她不想再回去被打了;那个,那个是被卖进荒僻的村子自己逃到我们这的,她自己说她不想活了;她是个傻子,流浪在外被人拳打脚踢,在我这她好歹还能吃口饱饭……”侬说了一堆人,然后淡淡开口:“你知道吗公子,这是个不把女人当人的时代,女人甚至不如家里能耕种的牲畜,不如会跑路的驴,是个可以被随意交换的资源。”
听到这些话的镜袖嘴唇欲动,想说些什么,结果被身后孩子的声音给抢了先:“我娘是被人杀死的。她死的时候,我想杀了所有人。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师父,她是一名很厉害的女子,我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我那时不太懂为何她与别的女子有些不同。但我现在懂了——你们在这里,是因为外面有人觉得你们‘可以在这里’。”岑贤被五花大绑地蹲下身与栅栏那边对他们怒目的人平视。
孩子稚嫩的声音在地牢,她对面的人神情一愣。
“所以呢?个别的不同就代表世间的全部女子吗?”侬依旧反驳。
“不是的!我师父是位能镇守边疆的女子,她武力值极高,她受百姓爱戴,我娘虽然不爱我爹,但是她爱我,她也有她自己的小脾气和人生,外头的女子有过的好的,也有男子过的生不如死的,每个人都有无数种可能。”岑贤大声反驳,她一个孩子,把她看到的都说了出来:“镜叔的酒铺掌柜就是女子,我们县城爆火点心铺的老板也是位女子,布店也是女子开的,就算做不成老板,我们县里的厂子也有许多女工,她们现在过的可好了。”
“但是留在这里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她们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只有……一种可能?”侬喃喃地重复,从岑贤口中说出来的每一位,每一位她都……“哈哈,我知道了,你们是安福府的人……哈哈哈哈,原来你们是安福府的人。”
侬骤然变脸:“开始吧,不用再跟他们废话了。”
一场没有任何作用的谈话。
“孩子被你们带到了哪?”镜袖在侬等人即将离开时问了一个问题。
来这的男人自然是没能活着出去的,不必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