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散去,玄铁的牢笼连着上边的图层被炸出一个大洞来,镜袖专门把炸药插在了他能够到的孔洞里,这样上方的泥块石头不会太四散开来,而且上边能炸出一个缺口,因为玄铁的支撑,下边的其他地方顶多掉些灰,不会坍塌。
被着急忙慌的岑小扶起来,镜袖龇牙咧嘴的和他悄声说:“王扬肯定又在里边加了量,嘶,我手有些疼。”
这话把岑无疆吓个不轻。
镜袖的手只把外部的夹板撤了,骨头上粘合的东西还没有取,也就是说镜袖的手并没有完全好。
原本岑无疆极度反对镜袖在这种时刻去往源都,不确定性太大了,但镜袖显然更在意他的眼睛。
岑无疆记得镜袖劝说他时候说的话:“我希望你早些参加科举,做一位扬名万世,救百姓于水火的好官。”
这话振聋发聩,震得岑无疆几乎失去听觉。
他不知道镜袖哪来的信心,信他可以改变大源目前的局势,并解救百姓。
他心中始终想做出一番成绩来,令万人歌颂,但那只是为了他的虚荣心罢了,他做不到镜袖这种真真正正为他人着想不求回报的行为。
镜袖还说他答应了他一年后要陪他来源都,不能令他成为一个不守信用的人。
岑无疆妥协了。
“你……你怎么样?疼得厉害吗?”镜袖的受伤一直是岑无疆心里的一根刺,插在心底,拔不出去,刺得人隐隐发痛:“大夫、大夫,有人会医术,这里有人会医术,让她帮你看看。”
呆愣的小狛被岑无疆唤醒,立马到后边请乌仁上前,乌仁复杂地看着嘶乎嘶乎坐在地上,不敢动手的少年——刚刚那种情况真的有吓到她,比她师兄炸炉还可怕。
来不及多问,乌仁知道时间紧迫,手指稍显生疏地轻点镜袖胳膊,了解大概情况后,她掏出银针就要往下扎。
“诶诶诶,姐姐,你的针烤过火消过毒没有?”镜袖连忙阻止乌仁:“要不咱们还是让它先烤烤火?”
乌仁:“……”
无语地看着镜袖,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
岑无疆根据镜袖去张大夫医治的脾性,在把乌仁带过来后立马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和一个小瓷瓶,瓷瓶里装的是镜袖备上的酒精,比前世正儿八经的酒精差些,比他之前酿的又高些,聊胜于无了。
按照几人的话进行完步骤后,乌仁一边扎针一边若有所思,这种消毒方式又什么作用?
整件事发生的非常快,在乌仁暂时为镜袖镇痛后,蜂鸠刚从外头回来,原来他在见到出路后立马带着蜂队率先使用轻功踏上去查看情况。
“公子,周围看守的有七人,还有十四人再往这边赶……其中包括岑贤。”
“啊啊啊啊,救命啊,你们这些人真的对孩子下手啊!”岑贤腿部用力一蹦蹬上旁边的树干,借力攀上另一棵树,躲过三人的合力进攻,还有余力再往外荡的时候给了其中一个男的脑袋一脚。
小看她的力气吃过亏的男人抬手防御,岑贤逮着时机往石头屋那边赶。
侬加快速度,她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灵活,又大胆。
论轻功她比不上他们,论体力一个折腾了半宿未喝一口水的孩子能撑多久,但这孩子就是一路用上各种方法逃开,甚至身上都没有伤,只脏了衣服,衣服上被划了几道口子,没见到血。
最让她吃惊的是她的胆大,隐匿身形后落到他们后面跟了一小段距离才被发现。
这时又要被她逃出包围圈。
短短一段路,他们十三个被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耍得团团转。
“呼呼。”拼命调整呼吸,落到石头上的岑贤没有时间抹脸上的汗,嘴里满是铁锈味,喉咙里烧得冒火,她的体力见底了,如果在不能和镜叔他们汇合,她必定会死在这。
“唰——”
正想着,一声破空响起。
岑贤心里一惊,护着怀里的信翻身一转,没想到射箭的人预判了她的方向。
眼睁睁见箭头直冲她门面……
“铛!”
一把冒绿光的匕首从斜上方甩出正中箭头,箭的方向偏离。
是蜂队的武器!她在蜂鸠那见过!
“呼呼,有救了,镜叔他们真的出来了。”几欲瘫在地上的岑贤傻乐着。
“看来村长没有好好照顾我的侄女啊?”镜袖被小狛从地下带上来,就见远处侬站在一处高地俯视着他们。
瞳孔地震。
他们是怎么出来的!那里没有出口!
侬惊疑不定,这比任何时候都令她震惊。
她常年想要逃出的牢笼,就这样被人毁坏。
没想到炸出的口子正好是岑贤赶过来的方向。
镜袖往后一看,啊,原来这里离他们昨晚住的茅草屋不远,正好是向着村长家的方向。
抬眸与侬对视,镜袖见人瞪大的眼珠子,龇牙挑衅地笑了笑。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镜袖放大声音说:“让你们的人不要轻举妄动,你们在外面必输无疑。”
蜂队的外场作战不是盖的,隐匿行踪的本事可是一绝。
岑贤强撑着身子走向家人,站到镜袖身后,然后被小狛背到背上,岑贤被吓了一跳,欣然接受,抬眼气赳赳地与侬对视。
从地下一个一个上来的女子也瞧见了站在对面高处的女子。
乌仁抬手遮了遮眼,此时天边晨阳微露,竟是有些刺眼。
从被那人强迫“死亡”并暗中追杀后,她逃亡到这自愿走入地底创造生命后是第一次见天空。
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流,乌仁甚至不知道自己流泪了,手心的湿润才令她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