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勇与侬有关系这一点谁都没料到,侬死了,慧娘还在抢救中,岑勇不知所踪,所有的一切都无法得知。
镜袖觉得自己才进去了四天,这四天却发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每件事看上去无关,暗地里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岑无疆的手按在镜袖脑袋上,帮他按摩:“你这几天吓到了,别想那么多,早些休息才是。”
“倒是不累。”镜袖手往后拍拍岑小的腿:“坐过来,我看看你眼睛怎么样了?”
“施太医说你这几天都是在晚上接受治疗,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但牢里那些东西可做不得假,你不能这样,好好休息,好好治眼睛才是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镜袖不轻不重地说了他两句,待人老老实实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镜袖瞧着他黑漆漆的瞳仁,里头还是黯淡无光:“哪有病人晚上接受治疗的。”
说着岑小的同时,镜袖也在考虑真的要与画束洱两人好好谈谈,明天施祁施针后,岑无疆休息的时候就是个很好的时机。
“听画笏说你有事与我单独说。”画束洱在府上的水亭上搭了棋盘,他坐一断,镜袖坐另一端。
喝了口茶杯里的饮品,镜袖一顿,是甜的。
“年轻人都喜欢吃点甜的。”画束洱在棋盘上下了一枚黑棋。
勾唇一笑,镜袖同意:“尤其是岑小,表面上看上去对甜的兴趣不大,实则入口多的大多是甜的。”跟着在棋盘上下了枚白棋。
说起这个,两人就有共同话题了。
“我第一次见他时,第一印象是瘦,瘦到只剩骨头,眼眶有些大,身上的学子服干净泛白,细看下来还有些许缝补的痕迹。”画束洱苍老厚实的大手继续落棋:“一点儿不似能写出……的人。”
写出什么画束洱没说,镜袖猜测可能是与南方局势有关的那份资料。
镜袖没有说话,他知道画束洱的话未完。
“我大失所望,就要返回源都。”画束洱说起两人初见后的印象:“你可知他说了什么?”
镜袖根据他了解的岑小推测:“无非是为百姓谋生之类的话。”
画束洱没有想到镜袖猜的如此准。
“小小的孩子说出来的话与心里的想法有些差别,是可以接受的。”画束洱和蔼地说:“为百姓,这三字说出来何其轻松。”摇摇头,他接着道:“既然他能说出来,不管他内心有多大的抱负有何种野心,我都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镜袖想起他和岑无疆刚认识初期,因为把制冰之法公之于众的做法令岑无疆很是惊讶触动。
“恕草民多话,您看中的不是‘为百姓’,而是他的抱负。”镜袖直接把话挑明。
画束洱下棋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不到的时间,他下定后抬起眼:“如何得知?”
“我的存在,或者说我目前的身份阻了他的道。”镜袖若无其事地接上他的棋。
画束洱没有拿棋,他往后靠在软垫上,审视地看着镜袖。
镜袖今天特意戴上画束洱赠与他的佛珠。
画束洱很熟悉那副佛珠,以前他经常戴:“你的想法?”
将桌上定好位置的几枚棋子从棋盘上扒拉到一旁,镜袖将佛珠摘下来,放到棋盘正中央。
“您的委托我做到了,护住岑小解决他家里的事情,拿到断亲书,让他变为了一名‘独人’,带他到源都接受治疗,也让他离接替您的位置更近一步。”镜袖不适合打哑迷,将所有话摆在了桌上:“我之于岑小,就是一段人生的旅程,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画束洱听完沉默了。
许久后,天边的太阳从东边往上升,旁边的湖中时不时冒出一个泡泡,水面下各色锦鲤游动。
“你何时知晓这层意思的?”画束洱问。
镜袖茶杯里已然空了。
“最开始。”镜袖给了他答案:“这串佛珠是好东西,我作为农家子,一辈子都碰不到,更别说能戴上。”
这是照管岑小的报酬,也是约束,只要他把这串佛珠带在身上的一日,画束洱能从大源的任何位置找到他。
不能小看一代权臣的能力,画家不问世事,却不代表没有能力。
镜袖心知肚明。
“他很依赖你。”
“这也是我想见您的原因。”镜袖说:“一个有弱点的孤臣并不是那位手上最锋利的刀。”
又是良久无言。
“你很通透。”
“谢谢夸奖。”镜袖认为这是褒义。
“强硬而来会适得其反。”
想起岑小的性子,镜袖也有些头大,他说:“我会找时机的,彼时希望画老能出手。”
“……自然。”画束洱答应,他有一点不明:“既推测他的以后,为何不贪恋?”
连他们为岑无疆安排的位置都猜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为何镜袖不为心动。
说到这镜袖忍不住扣脸:“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