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刚被放下来时怔怔的看着你离去。
你的身影好像初见时候在基地时的那样,温柔又不失活力,当初豁出了性命才能得到你的关爱,现在因为愚蠢转眼就被抛弃了。
他觉得自己眼眶里这种及其陌生的刺激让人手足无措,心脏薄的像纸一样,每跳一下都怕被戳破。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看我一眼。
连个眼神都不给我?
好冷漠,就像不认识一样,像你完全不在乎他一样。
就像…就像不再、不再…爱我…
不好,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深呼吸…先做一组深呼吸。
他左手用力捏着自己右手的小指差点生生捏断。
16岁的时候这根手指在训练中断掉了,他哭着去找尼克托,可怜的尼克托正在发病,一巴掌把人扇倒在地止住哭声后送去了医务室,并告诉他在俄罗斯男人不可以因为这点小事就哭。
原来是这样吗?
是因为这样自己才被卖掉了?
是因为这样自己才惹人讨厌了?
是因为这样才把这一切都搞砸了吗?
怎么办?
那…现在怎么办?
结果你就这样从他旁边走掉了,直接走掉了。
看着你发怒走远的背影,
想跪下又怕你更加生气。他第一次脑子里想着四五种对话,
但就只是看着你走掉了。
晚上查理坐在自己的床上,
面前椅子上放着一盆热水还搭着毛巾,嘴里也咬了一块,卷起自己的袖子把军刀放在手腕上比划着,冰凉的铁并不比心更凉。
但最后还是放下了,
这样,会更被讨厌的…
会被你更加讨厌的…
“呃!”
最终他发怒直接把刀插进了旁边的枕头里,纤细的羽绒马上像活物一样试图从切口里爬出来,这样破烂的枕头根本留不住任何一点美好的东西,
迟早都会漏的干干净净。
凌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清冷的光线照进来时看得出查理割烂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软包的床头,柔软的被子,结实的床板。
光洁的墙壁上用俄语刻下了:
【原谅我…原谅我……】
等到天亮了,
男人穿着帽衫戴着兜帽坐在床上把手放在口袋里将刀收起来,留下一地狼藉平静的开门走出去了。
分别的第三个晚上,
猫已经耐不住了,他的身体开始反抗自己这样一个愚蠢的主人——该死的蠢货,往常用来维持理智的爱抚和拥抱都去哪里了?
无力镇压反抗的人躺下在地上痛苦的打滚,徒劳的捂着心口试图抑制过快跳动的心脏,疯狂的焦虑像大海一样快要溺死了。
脑海中的焦虑感能从耳朵里流出来打湿地毯,苦涩的眼泪也一刻不停的往外淌:
“原谅我…原谅我……”
他对着虚空苦苦哀求。
然后哭着醒来因为空无一人的房间根本没有回应。
终于在分开了十几天后,查理把自己作进医院了。
医生打电话问猫还要吗?可能快不行了。
你匆匆赶到医院住院处,都没有精力控制高跟鞋敲在大理石上的声音,所幸高级病房根本没多少人,连护士都很少。
他刚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你,喃喃说:
“…我怎么会做这种梦?”说完又睡着了。
你瞪着眼睛看着意识不清的人问陪护的医生:“病因是什么?”
医生戴着黑框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熟悉的小瓶子:
“抗焦虑的,全吃下去了,不过幸好里面的量不算多,已经洗过胃了。”
“还有别的问题吗?”你压根不想回头去看医生的表情。
“病人体表也有些划痕,都不严重,擦点药就好了。”
医生也不介意你的态度,淡定的收起了瓶子。
“他怎么被发现吃了药的,”你疑惑的扭头问。
医生低头摸了摸头顶日渐后退的发际线:“据说是在公共区办公的时候被人发现叫不醒,下属随后送过来的。”
你闭上眼鼻子吸气用力的深呼吸:“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小问题,已经没事了,这种药本来就有防大量误食的成分,但我觉得他这个精神状态再这样折腾下去要不了几次就不行了。”
“所以现在不是生理,是心理上的问题。”你低着头双手抓住扶手。
“是这样的,”
医生摘下了脖子上的听诊器放好。
“还有一件事,”医生犹豫了一下说:“洗胃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让不要告诉你。”
“但正常人绝对不会一下子吃掉一组抗焦虑的药物,所以应该是心理上也撑不住了。”
“这家伙你还要吗?不要可以卖给我们,实验室很需要这种人做实验素材。”
医生背着手问。
“…他杀过的人可比你抢救过的人还多。”你平静的望着躺在床上的人。
“太好了,更有价值了。”
医生嘴上这么说着但收起了笑容转身跑路了。
晚上护士来查房,
你正准备走的时候查理醒了,竟然挣扎着从床上掉了下来,情急之下一边匍匐一边朝你伸手:
“别走,别走……等等我!”
你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他的时候也红了眼眶。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
他赶紧爬过来死死搂住你的腿。
“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怎么可以杀他?!是不是因为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才让一切变成这样…可我也真的努力对你们每一个人好了,我也只是累了。”
说完你的眼泪落下来,扭头就要走。
查理在虚弱状态下的力气抱着你的腿也能让人根本迈不了一步。
他好像想清楚了,语气里不再有一丝迷茫: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给我个机会赎罪,求求你、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你只好绷着脸告诉护士:“你先出去,不用叫人来。”
护士直接落荒而逃。
你也不忍心刺激洗了胃才刚清醒过来的人。
双方一时间僵持住了。
查理虚弱到不能自己站起来,但偏生两只手像铁钳一样使你挣脱不开,好像所有的生命力都汇聚到了这双手腕上。
你终究还是心软了,
舒了口气转身跪下抱住了他。
查理马上抓住你的手腕想要开口,结果他的心刚一松,下秒直接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医生被叫回来检查了以后发现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身体关机了:
“这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意识,没太大问题,病人很健壮,睡醒了就会好起来的。”
人是和护工一起抱回病床上的,
你刚想起身送送医生却发现躺在床上的查理在昏迷中还锢着自己的手腕,恨不得打碎骨头都不松手。
大猫一个多小时候以后苏醒了,惊慌失措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还死死攥着你。
你脱下外套坐上床头背着身不看他:“知道错了吗?”
查理立马疯了一样点头:“知道了。”
“以后还敢吗?”
“我错了,我发誓再不敢了…”他拼命摇头手指仍旧死死抓着你。
“看在受害人都谅解你这一次了,我也给你这个机会。”
你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尽量平稳自己的声音。
查理马上爬过来钻进你怀里浑身发抖搂着你叫主人。
他完全触发了弃猫效应,
一边磨蹭一边竭尽所能的讨好你,就连养伤的时候也离不了你陪着。
你只好把笔记本电脑搬到病床旁边办公。
因为不能锻炼他为了保持肌肉线条连饭都不敢多吃,整天就吃几口西兰花水煮蛋。
这怎么能行,
你掏出手机展示尼克托做理疗时拍下来的照片,说自己最近喜欢脂包肌的类型,结果这下好了,猫的体重很快像过冬一样涨上来了。
快出院的时候医生查房,双手插兜来了以后皱着眉问:“之前那个瘦的去哪了?不养了吗?”
“这就是之前那个…”
你翻了个白眼,喝了口橙子汽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没几天,对此时毫不知情的子墨打电话说有个南方退伍战友想找工作,但不想打仗了。
你:“不打仗来干什么?养老?”
子墨:“他会做正宗广式早茶,手艺很厉害。”
你:“来!我给他养老。”
猫坐在病床上手里给你织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听见你跟男人打电话一脸忧虑的贴过来也想听一听。
你摸摸猫头:“是子墨在问招人的事,我招了个厨子给你做广东菜吃。”
大猫把下巴乖乖放进你的手心里,眯着眼蹭:“喵…”
叫的声音惟妙惟肖,
突出一个不知道男人面子上的尊严是什么,论斤称在这两毛钱都卖不了,比不过你多看一眼。
“乖,”以前再他听话也不会这么卑微,你忍不住摸摸他的头:
“晚上给你洗洗,侍寝吧,我觉得你快憋坏了。”
早就因为情绪失控导致身体异常反应的人只是沉默渴求的在你的手掌边缘蹭自己的锁骨。
【清晨东京洋馆内】
你抱着枕在颈窝上的男人晃了晃,看见查理马上睁眼醒了:
“走,我们不住洋馆了,东京不是还有个公寓据点嘛?我要亲自去看看神鬼的父亲和基地有什么瓜葛。”
渡边宏的父亲所属的组织堂口不难找,但你带着属下找遍了所有堂口也没见到人。
最后所有特种兵包围了渡边一郎的府邸。
一阵枪声过后,
睡梦中惊醒的渡边一郎被捆的结结实实押入黑色防弹车。
负责审讯的人立刻打醒了年过半百的渡边一郎:“你们组织和基地的交易有什么内幕?”
头发灰白散乱的渡边一郎桀桀鬼笑着,半晌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是我害了幸助…他恨我也是应该的。”
微风中你戴着耳机,
听冲入这间日式别墅清扫的队员交流的频道,微微皱眉踩着脚下的草坪:
“神鬼那家伙,竟然一句也没跟自己的父亲走漏风声啊……是不是盼着他死了?”
查理看了看院子门口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拿着手帕擦汗的光头男人:
“渡边宏自幼和弟弟幸助相依为命,母亲早逝,的确与父亲一贯不睦。”
“报告01,这栋别墅里面发现很多棺材……”
你原地停住,按着耳机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横田基地】
屋里干净宽敞,数台空调嗡嗡作响,把室内室外吹的堪称冰火两重天——外面热的能用明亮的光线把人烤熟,屋里冷的穿着里外三层的战术装备都不会出汗。
这样才能保证众人面前这些经过处理的阵亡士兵的尸首不会腐烂。
黑衣服的牧师对着前来参加追思仪式的众人进行祷告,Ghost带领属下严肃伫立沉默不语。你手里来回转着手腕,走到这些油亮崭新的棺材旁边,轻嗅油漆的味道。
下一秒你突然拔出利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刀插入了尸体之中——众人大骇!
这些尸首可是在“信浓川行动”中阵亡的美军将士!
Ghost眼中的愤怒似有实意,
他毫不犹豫的伸向背后取枪,却在举起之时被你手中刀柄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更准确的说——是匕首划开之处:
只见那雪亮的刀锋轻易切开了没有一丝褶皱的军装没入了躯体之中,然而在那处毫无血色张开的伤口中……
却出现了疑似包装袋物质和可疑的白色粉末!!!
这一发现直接把所有人当场愣住了,一时间空调声震耳欲聋。
美军基地内竟然有人利用阵亡将士的躯体倒卖违禁药物!
你松开手没有取回刀子,而是慢慢离开棺材退了回去。
这场面直接击碎了在场所有人都三观,
但你不知道Ghost内心作何感想。
神鬼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弟弟究竟为何会莫名其妙、毫无征兆的死去了——因为用来走私装东西的箱子不够了,显然行动中死的人还不够多。
眼前棺木中那浅浅的一道伤口,
带来的裂痕却比马里亚纳海沟更深,比广袤的太平洋更宽广…
神鬼抓紧了腰上的日本刀,
他眼前仿佛看到了自己一贯温柔善良的弟弟被四名人高马大的美国士兵抓进漆黑的手术室。
尽管他不停的哭喊和挣扎——撕心裂肺的祈求磕头,这群畜牲最后也没有放过他!
圆脸的男孩脸上还有几分稚气未脱,哪怕穿着军装看起来也是个半大孩子,
因为被按住时太剧烈的挣扎而折断了自己的手腕,惊恐导致肺像撕破了那样嘶喊着对抗面前几个穿绿色手术服的人。
绝望的幸助好似待宰的牲畜冲着被买通的医生手里泛着寒光的针管吼道:
“哥!!救我啊啊啊———!!!”
那恐惧的痛苦和嘶叫如有实质藏于天花板余音不绝。
神鬼的双眼里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幸助、哥哥来救你了!!!!
神鬼当场暴走,
明白了一切的他毫不迟疑拿枪杀死了穿着藏蓝色西装的光头负责人。
他以极快的速度射出第一枪、第二枪、第三枪……
地上中枪的人第一下时还试图捂住伤口挥手阻止对方继续开枪。
紧接着第二枪击中了肩膀,
子弹的动能让高大的美国人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第三枪在腹部开了一个洞,第四枪冲开了胸口,倒下的人彻底只有进气没出气了。
神鬼清空弹匣后一把砸掉手枪,
反手抽出腰间明晃晃的打刀,他的面具也挡住不眼中流出的泪,仿佛天地间的鬼神也为之哀恸:
“啊————!”
只见男人双手握刀大喝一声,高高举起快速落下,手起刀落之间鲜血和仇恨喷涌而出,
天花板迎接了一股滚烫粘稠的洗礼,一具无头的尸体静静躺在了地板上。
哥——你来救我了!
幻像中圆脸男孩似乎挣脱了束缚,坐起来惊喜的看着他。
“幸助别怕、哥哥来晚了……”
神鬼看着飞出的头颅喃喃自语的说。
“渡边宏…”
你明明日语流利,却突然用不地道的口音说:“作为曾经日本伤害了中国的处罚之一…你该上路了!”
目睹神鬼打完枪里的子弹后,
听到暗号查理抬起冲锋枪对准那具瘦削的身体精准开火,众人一时间两边都无法阻止。
第一梭子弹立马让呆滞的神鬼跪倒在地,
第二梭过后防弹衣发出了恐怖的碎裂声,
第三梭子弹轻而易举粉碎了神鬼胸前的陶瓷防弹板。
转眼瓷砖上又多了一摊血肉模糊……
被当做快递盒的士兵们静静的躺在光鲜亮丽的棺材里,殊不知这也只是多了一层包装而已。
什么是美国梦?
曾经外表英勇、华丽,西装笔挺、高尚牺牲——然而如今内在却充斥着违禁药品非法交易和吃人不吐骨头。
你逃出基地之前,
美军基层士兵甚至就已经广泛出现吃不饱饭的情况了,当然这些在精锐的141面前不是问题,他们什么时候都不会遇到这种障碍。
可是曾经在仓库值守的你再清楚不过,饭都吃不饱的美军整体还有多少战斗力?
西蒙莱利——你看清楚吧。
恐怕这才是普莱斯一直想要传达的东西。
神鬼躺在地上并没有马上死去,
男人的口中流出大股鲜血,茫然的挣扎着似乎想要自救。
他的一生仿佛就是万千日本人的缩影,
不得不臣服又不得不反抗——弹孔像温泉一样源源不断地冒出汩汩鲜血,内脏已经被查理打成浆糊了。
神鬼脸朝着室外明亮的光,
然而他的视网膜能感受到的光线越来越少——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吗?
眼角的泪痣点缀着秀气的面孔,
那双嘴唇翕动了一番,最终无力的垂下来头。
两眼死死看着光线来的地方,
他到死都置身在深深的黑暗里。
好想——好想死在温暖的阳光里啊……
对不起…幸助,哥哥来晚了。
“哥!我马上退役了!咱们回老家种水稻吧,我最爱吃大米饭了!!”
“这种事也值得你这个傻孩子这么高兴啊,”
也罢——哥哥来了……
神鬼的眼睛已经彻底没有了光线进出,他的躯体仿佛变成了一个破碎的物件,一个无法使用的快递包装盒。
Ghost却没看地上的神鬼一眼,仿佛只是死了一只蟑螂而已。
他径直走到自己阵亡的兄弟面前,轻抚那苍白金发下先前还鲜活的面容,不愿意去看这具曾经保卫过他的躯体如今被人残忍的开膛破肚放满了恶魔的白色结晶。
心如同刀绞般震动着,
Ghost的克制和冷静像被划开了口子。
他不由自主的想:
被人摘除内脏,放入那些袋装化学结晶,再被人重新缝合起来——就算死去的人身体上的痛苦已经感觉不到,但心里会流泪的吧?
究竟,
还要有多少眼泪,才能填平大海为这些年轻的小伙子,铺一条回家的路那?
众人在空调屋里默默的站着,
似乎是在祈祷,又像是在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