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里的土地总是坚硬而冰冷,】
【当伏特加凛冽地割开我的喉咙,】
【亲爱的,我想起了西伯利亚吹来的冷风和你的眼睛。】
子墨站在灰色的天空下梗着脖子低着头,背后的青铜塑像骑士骑着被锈蚀的骏马。
他突然看了眼手机里的俄国伤感文学,几乎想撕心裂肺的哭一阵发泄一下自己的思想情结,
情绪到位以后才拨通了电话:
“妹儿啊——算哥求求你了,你给哥调回国内成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哥把工资还给你……哥倒给你钱!!”
广场上惊起一阵白鸽冲向发白的日光,张开的双翅下柔软的羽管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虽然语言不通,但那种情真意切的痛苦令子墨四周的行人无不侧目,经过时纷纷加快速度脚步匆匆穿过这个伤心男人。
“…俄国这片辽阔又悲伤的土地,我是真的受不了一点了——”
子墨四肢颓废一屁股坐在了石头台阶上,战术裤子上勾勒出的线条很有型,
身后地铁里的拱形门洞搭配天花板上的圆形黑铁吊灯,空气里仿佛有流淌的乐曲冲刷着金色的墙壁。
寒风吹乱了他稍微变长的头发,也遮不住那份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忧伤:
“…我每天往返于充满艺术气息的地铁站里,一出来吹上那股西伯利亚的寒风,感觉快要质疑自己人生存在的意义了!!”
地铁口那个听不懂中文的俄罗斯售票员大姐已经在脑补子墨如何心碎的举着鲜红的玫瑰花,
经历了怎样一段分分合合的凄美爱情才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算哥求你了,你让哥去国内吧行吗?回非洲也行啊!”
子墨简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丝毫不嫌丢人,站在莫斯科某个地铁站门口拿着手机声泪俱下的向你控诉。
正巧这时你的身影穿着黑风衣拎着包出现了。
他立马破涕为笑,蹲在地上伸头往你后面看看:“腿着来的?妹儿啊,你滴迈巴赫捏?”
“别恶心我,捏什么捏?”
你仰头翻了个白眼,动作太大差点把眼珠子从眼眶里捅出来。
事实上来俄国以后,你买过唯一的一辆车是用来给子墨看场地时骑的雅迪小电车,那玩意在俄国也有卖的:
“开玩笑,我天天出门都是上亿的座驾,迈巴赫算什么?”
“上亿的座驾…地铁是吧?”
子墨叼着烟扭哭为笑,嘴里不停呵呵的说。
前几天子墨还从国内网购了不少矿物质盐给你手下那几个外国大男人搓澡,秀一把曾经从东北老大哥战友那里学来的搓澡技术。
当时你路过随手抓了一把,看着那可以直接拿来上刑用的硕大盐粒子颇为惊诧地问:
“怎么样,招了吗?”
子墨呲着牙闭上眼摇摇头:“还不是因为你,竟然告诉他们安全词是——“没吃饭吗?””
那几个老爷们好悬没让子墨把皮活生生搓下来,浑身通红都泛血丝了还死鸭子嘴硬说不疼,
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眼下你冲着子墨笑了笑,手指裹紧有些空荡的黑色风衣。
出发时为了安全,
乔装打扮从日本入境俄国的时候,让美绪帮你把头发染成了栗色,现在发尾还留有一些痕迹,
新长出来的黑发像暴雨冲刷后河道裸露出的黑色岩石。
俄罗斯常年阴郁的天空让你的皮肤格外白皙了不少,涂上橘色的唇釉站在广阔的天地间,
看起来像老胶片中那些世纪之交时代的美人风韵。
你身后是被调过来和子墨交接班的,也是个中国人,绍威过命的兄弟。
他戴着防风眼镜好奇问道:
“志强哥,这么急着走?局势应该要不了多久会好转吧,最近不是说美国要放弃支持乌克兰,要求俄罗斯和乌克兰和谈吗?”
子墨听了一声不吭,转过头去重新把中指和无名指间夹着的烟点上了。
“和谈?”你微笑了下,
伸手捋了把重新蜷曲起来的头发最后仰头甩了甩:
“俄罗斯的战争计划都做到明年去了,怎么可能说不打就不打了?谈判桌上要不到的,他们肯定会在战线上亲自拿到手里。”
绍威的兄弟负责领队安保,一边说一边还来回张望:
“…来之前好像有消息说,俄国一把手过不久又要去咱们家。”
随行人员们很多是第一次来俄国,对各处还比较好奇。
你抬头看看天上半死不活的太阳,
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副高档太阳镜,下意识用手指把玩着:
“当然要来,印度和中国就是俄国经济的保证,这就是已经在做谈判破裂的准备了,也说明对待谈判根本没放在心上。”
广场上除了人群和寒风什么都没有,你顺手收起了墨镜:
“对于俄国整体来说,战争并不一定会摧毁经济,反而可能对经济有帮助,战争需要大量铁路运输物资,工厂也必须招募工人,这些都对本土经济有益。”
大家听了也点点头表示认可。
你看了一眼远处,
又掏出一块真丝手绢低头慢条斯理的擦起一块蓝宝石胸针:
“乌克兰以第聂波河划分为乌东和乌西,绝大部分矿产都在乌东,从上到下分别是哈尔科夫,卢甘斯克、顿涅茨克、扎波罗热、赫尔松。顿涅茨克州可以称得上代表…”
光线昏暗的地铁口里传出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又有一批被命运推倒此处的人们要踏上人生的下一辆车。
“不仅如此,乌东原本就是前苏联工业体系的一部分,被俄国吞并后统治的成本很小,生产力还能直接并入俄罗斯现有的工业体系,工厂复工的速度很快。”
子墨用手把烟架着,
气流把烟丝扯的好远好远,他却抬头看着你的眼角,尤其专注于眼尾那一抹被风吹出的红。
所有人以你为圆心三三两两的站着,被你分析的内容情不自禁的吸引了注意力:
“现在俄军的主要打法是先占领优势地形,用己方火力和无人机封锁敌人补给,持续派出小股精英部队渗透,再逐步形成钳形攻势。”
地铁里刚好走出一堆从前线轮换回来修整的军人,
穿着洗的邦硬的军装迷彩,
有些局促又有些兴奋的走出地铁站寻找空气中熟悉的眼睛,那股躁动的声音恰好丰富了你慢条斯理的阐述:
“完成包围后逼迫对方有生力量撤出,等到被抛弃的老弱病残难以为继,再出动部队清扫包围圈内的残余势力并宣布占领。”
“…如此一来可以把进攻方的损失降到最低,受益扩大到最大。”
子墨突然接过你的话头,
撑着膝盖站起来挺直腰板,走下台阶挡住滚滚冲向你的寒风,令它们从自己的身体两旁分流再温柔的划过你身旁。
你低头戴上墨镜遮住眼角的微表情,好像自己也变成了战场上冰冷的武器,语气平静的看着眼前沉默关切的黑色眼睛:
“k??nig和他的手下被征召了,与乌国防部的合同,实际上拿的是美国国会批的经费。去前线当防止士兵哗变和逃走的督战队。”
我会游到海里,
我会缝一件红色无袖短上衣,
一个路过的俄国女孩穿着红色的毛衣,她的手机唱着宛如从水下传来的歌。
你扬起嘴角朝他笑了笑,脖子上裹着纯白的围巾但脸色依旧冻的发白,配上红润的鼻头和嘴唇很好看,有种雪娃娃的美感:
“我和查理签的是俄国防部的合同,然后根据k??nig传来的消息就能掌握部分北约雇佣兵和教官的军事动向。”
但你语气里仍不无担心的说:
“这种联系不仅需要专业人士并且绝对保密。更别提我现在的IP地址在莫斯科,必须切断所有与k??nig的联系才能保证他的安全。”
身后的保镖们早就各司其职警戒了很长时间了,空出的场地中心只有你和子墨:
“他把我送到俄罗斯来,一是为了他走后我的人身安全,二来这也算下注和投名状,说到底明眼人谁都知道这场战争哪边会赢…”
你轻轻抿住吹到脸上的发丝,黑色的发丝冰的好像某种乐器的弦:
“我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好好学习提升自己,照顾好身体,等战争结束等他们回家。”
你非常相信子墨,于是合盘托出:
“大猫的老师尼克托作为他在FSB的上级,能够为我进入俄国提供政治保障和人身担保,平时具体的日常安保措施是查理本人来做。”
冰冷的指尖和胸前的宝石温度相差无几。
子墨敛神略微沉吟:
“也就是说,你的驻地现在分成了两派,这一场战争,挣左右两份钱。”
“没毛病,是这样的。”你言简意赅的答道,随即补充说:
“…如果算上我从东大搞来的无人机,还有往战争两方倒腾的各种物资设备,就是一场战争挣三份钱了…”
子墨听了心里暗暗咂舌。
你完全洞悉子墨的心理活动,双手插兜歪头笑了笑说:
“…这也是先前我调你来俄国的原因,得有我信得过,还隶属于中立阵营的第三方来打头阵熟悉环境做好准备,我手里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实在是太难找了。”
说到这里,你表情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
“哦对了,绍威现在干什么去了,居然这么久都没一点消息……”
子墨听了马上摆摆手示意不方便说:
“好像去边境山地打印去了,那地方也苦的很,估计不方便联系外界,更别提跟你境外通讯了。”
“好吧,那怪不得了,”
你抿着嘴缩缩脖子示意自己明白了,接着还试图最后努力一下挽留子墨:
“现在非洲的铀矿咱们也开始有分成拿,每年积攒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我都快成暴发户了。”
可惜子墨不为金钱所动还是要走:
“能做的前期工作我都做好了,还是回非洲去替你看着大本营点。那边我认识的人多,有什么事好解决,这边到底是别人的地盘…实在施展不开。”
你听了只能低着头点点:“…是这个理。”
随即抬头望着他:
“那我们又要分开咯,”
子墨看了你一眼,
走过来抱着你摸摸头:“如果当时捡你的是我,或者绍威就好了,你也不会卷入这么多麻烦的事情里了。”
“Ghost好像也说过这话,说后悔当初把我带进了基地里。”
你吃吃笑着,
安抚的伸出手拍了拍子墨: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k??nig断联那么久,说实话,你们都不在我身边…我心里还是会有不安,但是非洲那边确实得有人守着。”
子墨扶着你的手臂,突然挤眉弄眼的打趣:“k??nig他一个人在外面那么久,你就这么放心?”
你听完顿时越说越想笑:
“他们是去蹲战壕,又不是去酒吧寻欢作乐,战壕里哪有女人?我可是放心的不得了,我敢拿头担保他绝对过不上一天好日子…哈哈哈哈。”
子墨下意识拿手梳了梳你的头发:“查理…他对你好吗?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你也说过k??nig怪怪的,尼克托也算怪,我身边可能没有不奇怪的男人。”
你伸手攥紧锤着子墨的胸口笑了笑。
“他一个人空闲的时候总是对着神像祈祷,是个很虔诚的人。”
子墨低头专注的看着你,恰好对上你仰头的目光:
“可我总觉得,就算把圣像换成你的照片,他也是两眼一闭照跪不误,你说这究竟是虔诚那?还是不虔诚?”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如果有了结论,就写信告诉你。”
你抱紧子墨然后松开,催他出发去机场登机。
子墨拍拍你留下最后一句话:“小心他的老师尼克托,这人可能对你心术不正。”
你松开手点头示意自己会多加注意:
“一路顺风。”
子墨伸手拽起地上的行李,
拉开背包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你:“我剩了不少没打开的好茶叶,你拿去给尼克托做个人情吧,这些都是老杨来自非洲的最后祝福了。”
你接过来心里暖暖的,
但脸上好像有点无奈:“尼克托那性子和野生动物也差不多了,他喝的明白吗?给他随便整点绿化带泡泡得了。说来红军城都解放了,算算日子,尼克托也是该回来了…”
正说着你突然伸手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子墨略显粗糙的下颌角:
“…这怎么弄的?”
对方似乎下意识惊了一下,浑身微微一震:“哦…风吹的吧?俄罗斯买不到好口罩。”
“都来俄罗斯了,没口罩可以买个防毒面具戴戴怎么样?”
你笑了笑打算另辟蹊径,
毕竟俄罗斯的轻工业和重工业不能说是齐头并进,也只能说是毫无关联——轻工业解决不了的找重工业准没错:
“喜欢的话还可以带点艺术品回去,你永远可以相信毛子的艺术,手工艺其实也不错的,什么油画,木工艺、宝石金属工艺品…”
子墨立刻摇摇头:
“我不懂,这些个受用不了。”
“总之,马里乌波尔的重建已经如火如荼的开始了,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在里面拿下一部分建设订单。”
你扭头把茶叶交给安保带回去。
说完可能是高跟鞋太累了,你抬手脱掉外套直接铺在地上,露出粉红色的礼服长裙,手下快步走上来给你裹上貂。
你叉腿坐在楼梯上双手交叉满脸哭笑不得:
“俄方现在拖着货款不给钱不说,还劝我们在这里投资建厂,用欠款抵押。”
“真是俄国挣钱俄国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你无奈的扶了扶被风吹歪的白色黑点毛绒领子,扭头问后面正大光明记着笔记负责监视的俄国特工:
“你这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对方立马抬头合上小本子礼貌的摆摆手。
“行,总之情况就是这样,散会吧!”
你冲子墨摆摆手,从台阶上站起来裹紧自己昂贵水滑的貂皮大衣,领着身后一大堆明里暗里跟着的安保们头也不回的走了。
【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
去机场的地铁不能直达还要换乘,查理站在地铁上一只手拉着吊环一手看着手机,旁边有两个中国女留学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覆面毛子哥眉眼可以的,我直接猛猛吃…”
他突然扭头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需要帮忙吗?”
对面可怜的小姑娘直接被技能沉默了,
真是爱吓唬人的坏猫。
你震惊的看着下午还风平浪静的天空变成了黑灰色的异空间,大雪像蓬松的棉花被子一样从空中降下来落到地上。
“前面飞机堵住了,控制台立刻让它往里挪一挪。”
“收到。”
调度员马上用苏卡当标点符号喊了一大堆,原地蹦出来一堆毛子开始在跑道上喊着号子推飞机。
你感觉这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他们真的喊着号子推走了。
子墨一行人飞走了,查理带领手下赶来接替了安保。
俄国的寒冷没走完的时候,街上的阳光像是从镜子里照出来的那样,你能看见但却感受不到,是一种没有温度的虚幻之光。
“打电话,叫人来吃饭。”
说完你怀里抱着好多新鲜蔬菜停下脚步对着橱窗出神,这商店里的衣服设计的真好看啊,永远都可以相信毛子的审美。
结果查理下意识打给了k??nig但没人接。
你听见耳边熟悉的铃声顿时无语了:“我的意思是打给你爹!”
“哦哦!”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俄国老家了的大猫开始给尼克托打电话。
尼克托本来一个人坐在阴暗的小屋里保养武器,拿着枪油投入的干了很久很久,电话作响,他顺手接了起来没主动说话,里头是一个甜甜的女声,但好像快被莫斯科的风吹走了:
“你好,父亲?”
这声音里充满了甜蜜和恶作剧的得意。
尼克托脑子有一个特别不靠谱的人格在脑内小剧场:“阿列克谢变性了?!”
查理在你旁边听免提电话结果突然冲着角落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接着尼克托耐心听了一会:
“嗯嗯…你们在哪?哦,离得不远。没什么事情,好,我们现在过去。”
尼克托开着一辆任务用的深灰色小轿车很快出现在了路边。
见了面以后你也不客套,掏出一条暗红色的围巾,蹦过来一下套住了戴面具穿战术服的尼克托:
“Big daddy,我抓住你啦!”
尼克托站在原地大脑死机了一瞬,然后立马重启了:“别这么叫我们,这个称呼在俄语里…算了,你开心就好。”
查理放下手里的东西,在你身后站直给老师弯腰打招呼:
“老师,我带主人回国了。”
你打完招呼直接自顾自的去一旁的雪地里旋转,红色的裙摆像火焰一样被风吹着越转越快,
尼克托的眼睛里只能看得到残影,似乎有什么烙印进了脑海中,又好像被抽空了神志:
“…我知道,这里是莫斯科。”
查理早已习惯了尼克托随时脱线的神志:“老师,你的房子还能用吗?菜买好了,老地方?”
尼克托扭过来定定的看了查理一会,好像才注意到自己的徒弟:
“还在,和以前一样。”
接着他主动从查理手里接过沉重的肉和香料:
“去——给我把,把那个收回来。不要就这样放在外面…”
查理竟然听懂了,点点头走过去将你一把夹进怀里搂过来:
“好,那咱们走吧。”
你闷声闷气:“放我下来,我是行李吗??”
尼克托径直走向路旁陈旧的小汽车:
“东西都给我们,你们坐地铁去吧,那样其实还更快些。”
查理依旧点点头,你也乖乖举手跟他打招呼:
“那一会见尼克托!”
查理在尼克托的小屋子里给你收拾了一个房间,因为你们打算在这里住一阵子。
你放下手里送给尼克托的酒毫无防备,一把拉开屋里的柜门,瞬间被头顶海浪一样的快递盒压下来推倒淹没了。
怎么…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查理路过门外看到被快递墙砸懵坐在地上的你,赶紧进来踢开地上的箱子。
猫歉疚的把快递推开扶你起来:“对不起,我见到新奇一点的东西就想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