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亲爱的,】
【请原谅我,为所有的一切。】
路边墓碑上年轻的青年十分俊俏,仿佛被镜头下的光线刺的眯了眯眼睛,可惜,石头上留下的只有这张嵌入的照片而已。
天尽头盘旋的飞鸟眼中,
大地和楼房都在不停的旋转,直到最后一束光线划破眼底,使墓碑上的字清晰可见,出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长篇小说—— 《罪与罚》:
“我并非向你下跪,而是向全人类的苦难下跪。”
一排排墓碑像整整齐齐的军队矗立在村庄的外围,三色的国旗在风中向车队招手。
你坐在车后座上,左右全是拿着盾牌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士兵,透过战士身上的装备,才能从缝隙里看到车窗外,如同在看一部电影。
马上抵达前线接触线的时候,
你戴着头盔坐在车里,车队一路上行驶的速度都不算太慢。
车顶上放置的一套反无人机设备价格在国内都要至少上百万元,如果出口到战争地区价格只会更高。
前方有一辆面包车被敌人的无人机袭击了,车上还坐着平民。
汽车翻到在路边,地上有大滩血迹,
一个满脸灰尘和擦伤的男人闭着嘴帮助一个下半身满是血迹的妇女从侧翻的车厢里爬出来,另外一个年纪很大的婆婆万幸没有受伤,她无助的捂住脸哭嚎,受伤的女子是她的亲人,
但自爆型FPV随时可能再来。
车队路过放慢了速度,你打开车窗,烟尘立马滚了进来:“咳咳、”
你用手臂捂住口鼻:“TNT的味道好臭啊…”
副驾驶上严阵以待的安保负责人马上用无线电请求支援,派了两个人拿枪护送他们:
“让他们跟着俄军的无人机离开这里。”
车队不能停下,目标太大,反而可能会给这些平民带来麻烦。
你要求技术人员把雷达和反无人机设备全功率开启,先抢救伤员要紧:
“把伤员抬到我们车上来,你们送完我回去的时候把人送到医院去,怎么也比留在这里强,有行动能力的自己走出去,车里坐不下了。”
广袤的平原上是铺天盖地的雾气,
像天掉到地上来了,
这样的天气敌人的无人机难以行动,双方的小股精英部队常常在这种天气里执行渗透作战。
车队抵达了约定地点,
安保人员放下你,行驶在后方的驾驶员也下车还你座驾,三四个人麻利的检查好座驾和后方的拖车卡扣链接是否牢固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临别前你掏了掏口袋,
摸出还剩的半包烟递过去,对方欣然接受并关上了窗户挥了挥手。
这里闻起来只有雾气里散步去的硝烟和冰凉的树林带的味道,
是的,这不是城市,没有安全。
路边不远处有辆静滞的步战车,好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
但是结构还完好,
上面淤泥覆盖的厚度和一面承重墙差不多…几乎看不出形状了,你情不自禁的走近想看一眼再离开,又不敢触碰怕里面万一有弹药走火。
突然间风干的深色泥壳子里弹出一张白色的脸,上面干干净净,眨眨眼用俄语说:
“劳驾,拿你的车绞盘给我拽出来行吗?泥都干了我动不了。”
你震惊的眨眨眼:“卧槽步战车的车灵会说话?!”
步战车驾驶员吼道:“眼睁大点苏卡!我不是车灵,我还没死!”
你大胆走上去细细查看了一番,上手拽了两下已经被死死卡在变形装甲里的携行具:“装备好像卡死在泥槽里了,直接用绞盘可能要把你拉断,这样,我帮你把装备先断开再把你拉出来!”
费了好一通功夫,
你终于把这个被丢在路边无人问津,惨被饿了两天一夜的汉子救了出来,
他还频频回头舍不得陷在泥里的那身装备,可是实在饿得两眼发绿,只能穿着贴身衣物跟你上了车。
你摘掉头盔,系上安全带启动汽车,低头从扶手箱里拿出应急的水和士力架给他:“吃吧。刚好我要去附近的据点,送你一程。”
“斯巴西巴(俄语:谢谢),兄弟。我叫伊万…”
他伸手接过来一抬头看见你垂下来的长发和侧脸愣住了似乎刚注意到了什么:“…所以你不是男的?”
你冷漠的看着这个脑子似乎不好使的步战车灵,一脸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然后一脚油门下去就开走了。
跟着导航开到了据点,你收拾收拾准备下车:“到了,下车。”
抬头突然发现副驾驶上的人还是脸色发绿用及其渴求的看着你,似乎有满肚肠的委屈。
缺吃还是缺喝了?
哦,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这一刻你忽然悟出来了,
醍醐灌顶般的理解了。
俄国人,除了吃喝还想要什么呢?
你认命的从顶部储物盒里拿出一个小瓶装的伏特加酒递给他,接过瞬间,那个男人像花一样绽放了,那种由内而外的喜悦是掩藏不住了。
你微微一笑,觉得自己今天做了好事会涨功德,结果关上车门才走几步就瞅见查理像捉奸一样站在门口盯着那个才出虎穴的倒霉蛋子,
你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看看大猫,再扭头看看战车灵消失的方向。
查理还是主动走上来打开车门拿下来车后座里的行李,好大一个背包直接扛到了身上。
这时外面又来了一辆车,
你见满是泥浆的车上下来两个泥巴人,像泥巴怪一样走过来不停掉着泥汤,戴着手套,就伸出来使劲扣掉自己脸上那足足有一指厚的泥壳子,让队友看看这到底是谁回来了。
大猫背上装备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撕成两半,让两个兵马俑自己擦去了:“怎么搞成这样了?”
“苏卡,为了躲无人机,山猫开进泥坑里了,人都没事。”大号兵马俑骂骂咧咧的擦着脸说。
旁边小一号的兵马俑没吭声,你有些怀疑他就是把车开进坑里的罪魁祸首。
“到时间了,”查理扛着行李,突然抬腕子对着手表说。
“到开饭时间了?”你疑惑的问。
他摇摇头:“火炮——战争之神的发言时间。”
话音刚落远处地平线上腾空跃起一朵爆炸形成的蘑菇云。
看这个蘑菇云和冲击波,距离爆炸中心百米内活下来都难…
据说榛树高超音速导弹末端能达到十马赫,但是一般“匕首”、“伊斯坎德尔”之类的武器比较常见吧。
“空天军行动了?”你眯着眼看向被轰炸的地方。
“是的,为了配合地面围剿。”查理走到你前面带路:“走吧,你的欢迎仪式准备好了。”
“还有欢迎仪式?”
你顿时一脸难绷的表情,回头看了看光秃秃的平原,叹了口气跟上了。
在战壕里呆久了,
勉强还维持着人形的士兵们纷纷出来列队欢迎,在黑漆漆的壕沟前排成一列。
为首的领队弗拉基米尔从面相看着就很稳重:“我来自卢甘茨克!”
他没戴头盔,从战壕拐角走出来热情的欢迎了你,并表示为了你的到来不仅有仪式,竟然还专门准备了礼物。
他话音未落,身后站着的一个淡黄色头发体型单薄的小伙子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土洞里,活像发现了蚂蚁窝的穿山甲,
这场面吓了你一跳。
只见他手臂在里面像食蚁兽的舌头一样灵活的摸来摸去,哆嗦了一下竟然掏出一只脏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的奶猫儿来。
你双眼圆睁站在原地伸出双手接过,把手臂缩回去紧紧贴着身体,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小别致长的还挺东西的。
“坦克车组的车长那?”弗拉基米尔扭头问。
“报告,他正在例行跟他的坦克求婚,稍后会进行一些亲密的仪式,不能有人旁观。”
你:“究竟是什么仪式呢,不是很想知道。”
“请体谅一下,在战争中我们发现,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坦克就会很容易趴窝。”
你:“………”
“总之,感谢你的慰问,来自契丹的商人朋友,我们现在急需大量的摩托,因为我们不仅需要快速通过危险的空旷地带,还要躲避敌人的FPV无人机。”
“这个我懂,”
你转身把奶猫塞给查理,用手掏出平板单手叉着腰说:
“摩托车现在还没有,但是我带来了另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
身后奉命搬运货物的士兵满头大汗放下一个从拖车里搬下来的特大箱子。
“那就是——电动滑板车。”
箱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黑色电动滑板车,好像到了国内某个大学城:
“这种车辆成本低车身小载重高速度快,操作方便可一次性使用,所有要求一次满足。”
正巧这些正规军里有一个年轻的俄军士兵眉眼长的特别好看,能进娱乐圈的那种,坐在伪装起来的坦克上发呆。你走过去顺手摸了摸他的大腿。
周围的人只是哈哈大笑。
七八个人将两大箱电动车卸下来每人分了一辆。
眼前所有全副武装的斯拉夫人都在努力的试图不压死身下的小电车,练习起来活像马戏团里的熊学骑小独轮车。
娜塔莎穿着携行具挎着医疗箱不知从哪个战壕里钻出来了:
“老板,这么快就来了?我以前倒是参加过不少任务和行动,上战场还是第一次。”
“西伯利亚的风养人,必不会叫你玉殒香消。”你缩起肩膀脱掉了大衣,普莱斯以前常说弗罗里达不养闲人,难道西伯利亚就养吗?
“这里的医疗水平怎么样?”
你手上没停,顺手开始收拾起面前不知谁遗落的乱七八糟的工具箱来。
看起来你对于这种战场环境适应的很快,娜塔莎欣慰的点点头:
“俄罗斯的普通大夫都是最好的庸医。”
“等会,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个反坦克地雷上面,会有个拉环那?”
你狐疑的拿起垫工具箱下面的反坦克地雷疑惑的问:
“别告诉我有人拿这玩意儿当单兵武器?”
二线部队的生活条件和后勤保障就很扎实了,炊事员光头留着大胡子,拿手中干净的铲子翻腾着锅里热气腾腾的炒饭,五颜六色的辣椒和蔬菜不断从翻涌的米饭涌出来。
你看见大胡子旁边小伙子那粗壮肌肉胳膊上的中文纹身就很难绷:“他为什么要把菜名纹胳膊上?”
蛋炒饭真有那么好吃吗??!
到了晚上,好几个士兵都抱来了自己养的猫姑娘或者猫小伙子,把这些猫儿们放在地板上用退了子弹的枪上的激光指示器引起追逐,
唯一没有养到猫的那个小青年据说才十九岁,还不到二十。他独自坐在角落里,不甘心的从战术裤的口袋里掏出来只捡的刺猬放在膝盖上,伸手犹豫了一下但又不敢摸。
你调戏了一个腼腆的年轻士兵半天,
还拿手摸他的脸,能摸到一层柔软的绒毛和一点未冒出的胡茬,不过当你得知对方才17岁很心痛,瞬间就失去兴趣了。
“让我们有请篝火女神!”
弗拉基米尔举起双手声音热情洋溢,面无表情的你坐在一块脏兮兮的毯子上拄着自己的枪,被两个人拽住毯子的两角扯到房间中央,然后所有人围成一圈
在战壕里,这群毛子士兵唯一的乐趣就是把你放中间,然后围绕你做各种莫名其妙的舞蹈动作,狂野至极没有章法,主打一个四肢都有自己的想法。
你一脸普渡众生的慈祥,打开录音笔记录此刻的真实心情:
“一群癫子…我讨厌俄国人,我讨厌这些俄国男人!”
你痛苦的跪在毯子面前的圣像前双手合十,周围一圈毛子围着你像原始人绕着篝火跳舞,各种扭腰踢腿。
很快,你忍无可忍,
冲着门口尬舞的人一脚飞出去随即打成一团,剩下的人一边笑一边加入战斗,六七个人搂做一起互相攻击,但没有人打你,你用力打他们,这几个人也不觉得疼。
早上你还在酣睡,
没过多久被冰凉的室内和地面传来的震动晃醒了,不知道何处又开始例行炮轰,也可能是敌人那边。你起床搓搓手,走出战壕准备洗漱,突然感觉自己起猛了,你揉揉眼,看见熊在荡秋千。
真的有什么在荡秋千。
再揉揉,哦,不是熊。
是俄军大兵在荡秋千…
等等,这里不是前线吗,哪里来的秋千?
俄军还有人把废弃的轮胎做成杠铃,撸铁健身。
你眉头紧锁苦不堪言。
这时,一只穿着军绿色防弹小背心的小刺猬伸着短短的腿从你面前爬过去了。
树上的叶子还挂着露水,
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开,现在天气已经不会下雪了。
路上驶来一辆车斗里满是人的武装皮卡,查理带头从上面翻下来,跑了几步过来跟你说:“老师的位置已经打探清楚了。”
你点点头,转身和他一起去隐蔽营房吃早饭。
一周前,尼克托率领精英突击队进入康斯坦丁诺夫卡被困,身上只带了三天的食物和水,按理说应该断水四天了,不过三天前你接到消息点起兵出发的当晚,城里下了一场不小的雨。
你接到求援信息马上一通电话把子墨调来,
Krueger也一起带来了,为了彰显所谓的民主,
还得装模作样的问一下他的意见。
你说的:“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Krueger:“我听到的是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对坏消息来说都是坏消息的消息。”
你耸耸肩:“没区别。”
Krueger是为数不多可以跟k??nig扯头花,哦不,扯覆面的人,也是为数不多当着k??nig的面摸了你大腿还健在没被枪毙的人。
子墨叼着烟,笑着带好头盔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下去,只见汽车直接全速冲出顺着一个土坡飞了出去!
你感觉眼前好像过去一辆高铁,只看到黑影闪过卷起滚滚烟尘,下意识拿起望远镜看了看。
查理心有余悸的说:“所以你没让我上车,是因为这个吗?”
你放下望远镜眨眨眼又抬起来:“是的,你有条假肢,万一要是从车里掉出来撵不上。”
猪会死,菜会坏,而铁打的资本主义战士和打铁的社会主义战士们会自己跑回来。
毕竟战场上要躲炮弹地雷,这种开法在混乱地区也是无可奈何,只要油门踩的够死,RPG就追不上。
到了晚上人手集结的差不多了,查理带来了自己过去的手下,你的住处也从那个狭窄阴暗战壕中和大头兵们紧挨着的小单间挪到了自己人安扎的营帐里。
作战室里,查理正在跟手下还有你带来的外援讲解康城的情况:
“现在空天军和地面部队的主要任务是组织人手组织进攻快速切割敌人阵地,不让敌人的地盘能互相支援联系起来,再包围起来找机会各个击破…”
战壕内的隐蔽工程基本使用了随处可见的木材,原木被砍伐锯开成片,支撑起挖掘出来的空间。室内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泥土、木材、油漆、枪油,硝烟和人类的味道。
你站在人群后面背着手,灯光从头顶打下来,面部的表情也不是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