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弯着腰两只手撑在长桌的两边,看似专注的讲着,他心里很担心尼克托。
子墨这趟回来把轮休的绍威也拽来了,
这俩人好像门神一左一右在你身后抱着胳膊不说话,对面的弗拉基米尔背直挺着,两眼盯着地图看查理的手沿着河流和城市街道在图纸上游走。
查理讲完抬头看了弗拉基米尔一眼,
对方立马点点头,摸了摸鼻梁就出去了,显然这个经验老道的战地指挥官只是基层干部,有些事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查理直起腰手上把地图收起来放进腰包里:“给了尼克托坐标点的人是k??nig,他现在也在城里。”
说完有意无意看了你一眼:“…不仅如此,据他传来的可靠消息,Ghost和普莱斯也出现在在了乌克兰,似有任务在身。”
子墨拍了拍手:“所以你在犹豫是因为不能刨除实际上包围了尼克托的人就是k??nig,Ghost也在的情况下,他到底站哪边其实很难说。”
查理点点头,侧身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敲了敲。
绍威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想到的方法是请我们,请局外人来帮忙,尼克托明明是官方的人,却不让正规军大规模去救的原因在这里啊…不过他们是冲锋队,本来也是默认不会有救援队的。”
说完绍威也不装了,直接把话题抛给你:
“领导觉得呢?k??nig会害尼克托吗?”
“事情事情、事在前而情在后,在事面前k??nig从来不考虑把情字放在前面,这一点有时候Ghost甚至都不如k??nig,并不是说Ghost不够冷酷,而是k??nig更能灵活利用所有的人际关系。”
你抬起头来平静笃定的说:
“我不认为这对于k??nig来说,是需要用这种手段报复的。”
说着左手掏出了加密的通讯器,按亮了屏幕。
只见k??nig给你发了一堆信息:我不想你…我不想你…我一点都不想念你,干脆你也不要想我!
展示过后便收起来重新放回口袋里:
“接下来我们要争取在安全的情况下与k??nig他们汇合,然后由我亲自出面,出卖色相劝诱对方首领弃暗投明,然后k??nig根据计划欣然接受,最后一起带着俘虏和资料撤回来。”
子墨点头鼓鼓掌:“敬佩。”
你丝毫不理会他的贫嘴:“迟则生变,你们清点装备明确作战细节,明天一早按照计划行动。”
作战命令下达完毕,
你走出会议室经过长长的走廊准备回去休息。路过备战间,这里全是顶到天花板的木头支架,放着整整齐齐的武器弹药。
一个俄军士兵拿胶带把爆破物缠在无人机上,用牙咬断,看军衔是下士。
他背后的中士正在把许多背包里都放上大量烈性爆破物固定好,做成地狱背包,用来给敌人送惊喜。
外头完整的反坦克地雷挂在无人机上太重了,还选择切一半留一半。
什么玩意??!这东西能切开的啊?
最后无人机的外壳被胶带裹上,一架自爆式FPV无人机就做好了,胶带也是普通的透明胶带,甚至都不是电工胶带。
你惊讶的往下撇着嘴角。
但还是得经验老道的专业人士来操作,不然这一屋子危险物品随时能把这些无人机飞手同时炸上天。
子墨看的直咬牙花子根本说不出来话,一向以严谨、勇猛著称的PLA压根见不得如此粗糙的活计。
绍威貌似还行,他山地打印时候用的都是冷兵器,陌刀狼牙棒都上过,如果上级领导让用无人机的话肯定还是乐意的。
绍威一直在你身后牢牢跟着你:
“我刚发现这战壕里最稀缺的资源不是手纸就是胶带。”
子墨感慨说:“俄军这边丢在战场上的山地车是山东的,乌军丢在战场上的无人机是广东的,俄乌战争未尝不是山东和广东的代理人战争啊!”
“一听就是从网上看来的。求求你了,我真求求了,给我闭嘴吧。”
子墨挠挠头:“这句确实不是我原创的。”
绍威看起来都快无语了,但他很谨慎的问你:“你手下哪个整天打扮的像蛇佬腔的Krueger去哪里了?”
“干他的老本行弄情报去了,Ghost到底来干嘛的,咱们总得知道吧。”
你眨了眨眼睛说。
次日上午,你吃过早饭整装走出战壕,还有三支小队同你们一起出发。
查理率领卡带拉斯全队做前锋,你带绍威子墨负责殿后防止被敌人包抄,中间则是三支俄军小队负责进攻。
弗拉基米尔的任务是守好据点管理炮火阵地和无人机飞手,组织火力支援行动。
绍威和子墨的装备不是俄式装备,
两人身上线条流畅的中式装备在一群厚重的俄军小绿人里十分扎眼,四周几名指挥官亲自给士兵用红色胶带扎住手臂和裤脚用来当做敌我识别。
绍威戴着护目镜举着枪走过来,他第一次和你出现在一片战场上:“会紧张吗?”
你不用冲锋陷阵,负重全点防御和指挥了,脖子下面,手腕上、腰上,背上全都是平板和定位器:“没关系,我们的支援远远不止这些。”
他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四周终究是觉得不合时宜,放下枪亲自给你扎起胶带来,绍威单膝跪下,用牙扯出胶带缺口,你把左腿稍息给他。
绍威细心的为你把迷彩服裤腿折好塞进靴子里,捏了捏你的大腿,滑下来一圈一圈缠上红色胶带,两只手臂也如法炮制。
最后还把你全身的装备都仔细检查了一遍,连枪也亲自看了,没表情的脸上就差直接写着不放心了。
子墨走过来左右看看给你打个圆场:“我会帮你盯着周围,你记得跟紧绍威。”
“好,”你从来不跟专业人士托大,平静的接了句:
“别担心,别忘了对面也有咱们的人。”
马上就要准备出发了,
你身后不远处队伍里面一名士兵却跟他的指挥官争吵起来,周围人想要劝架却愈发矛盾升级了,似乎是士兵想要控诉自己的上级:“你告诉我,我拼了性命是为什么?!为你吗混蛋!”
查理挤开人群查看情况,眼下他必须快速处理,营救尼克托不容有失。
于是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对方当镜子一样贴过来低吼:
“因为我们没得选!!”
士兵那双眼睛因为恐惧下意识盯着面前压抑愤怒的人,耳边听见缓慢清晰的俄语:
“我们没得选…因为我们永远也作不成美国人、作不成中国人、欧洲时刻把我们当做敌人!你只管自己走了,身后剩下的女人老人和孩子们怎么办?!那些从工业国家沦落变成欧洲妓院的捷克、立陶宛甚至乌克兰难道不是前车之鉴吗!”
四周闻言瞬间沉默下来,
两双灰色眼睛里面同时荡起波纹频率逐渐一致最后平静:
“你难道说想让你的母亲,妻子、姐妹甚至是女儿…也变成那样?”
听完被擒住的男人愤怒的挣开查理的手。
“在这片苦寒的地上,我们与生俱来有不可逃脱的责任…很遗憾,生为男人,我们没得选。”
“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回来单独报告给我,我承诺给你公正,并保证动用我的职位和人脉给你解决。”
查理说完转身面向四周面面相觑的士兵扬声道:
“现在,留给我们的路从来只有一条!”
他奋力举起手中的枪:
“——堂堂正正为祖国战至最后一刻!”
“乌拉——”所有士兵举枪共同呼喊。
“出发!”
据点里唯一的一辆摩托当然留给你,
绍威穿好防弹衣跨上摩托车:“我送你,跟紧我。”
前头查理带人上了运送突击队员的步战车,子墨也上去了,连带着四只穿防弹背心顶着定位器和摄像头的猞猁,其余不想步行的人就得使用妙妙电动滑板车了。
你们一行人穿过浓雾,听着远处传来炮火声,掩护炮击已经开始了,趁着敌占区正在被炮弹洗脸,抓紧通过平原和树林带进入城区。
这里到处是千疮百孔的残破的建筑物,
坍塌的楼房露着钢筋,原本风景优美的城市打的只剩下废墟,远处一栋教堂几乎还算完好,看来作战双方很有默契的避开了这里。
摩托车速度很快,你坐在绍威的后座紧紧露着他的腰,背着他的长枪,覆面在风中被撕扯着,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咱们从城区南面进去,尼克托应该是被困在西边了。”
“知道了。”你沉默着,声音闷闷的说。
路边的树林挡着远处倒下的楼房,
好像死去怪兽的尸体在风中飞快的向后退,绍威没有盘问你一个异国人为什么要参战,你也没功夫和他解释尼克托相关的担保呀政治上的一些问题。
他单手举起□□,瞄准了朝步战车飞去的一架自杀式无人机,和摩托车相比那显然是更高价值的目标。
只听枪响三声,空中黑烟炸起,火光坠落。
远处城市入口已经展现在眼前,这里是康斯坦丁诺夫卡的东南方向,有大片高层住宅区,整座城市还没有被完全摧毁,敌人一路向西退去。
左右两侧高耸的大楼好似敞开的上帝之门,静默的住宅楼不会逃跑也不会惊叫,被炮弹击中也不会轻易倒下,像沉默的巨人睁开伤痕累累的黑色眼睛看着由远及近的两人,谁也逃不掉。
进入战线时查理的人马已经站稳了脚跟,
运送他们的步战车运气很好,不仅路过的FPV被绍威打爆了,而且运兵车一路满速狂奔也没踩雷,放下他们立刻就回去了。
子墨抱着狙击枪去高层警戒了,
你们的无人机飞手也准备开始工作,一口气放出来不少侦察机,三支俄军小队先后抵达了战场准备出发前往尼克托所在地的位置。
你拿着望远镜站在楼上望西边看了又看,依然只能看见缕缕若隐若现的硝烟:
“继续前进。”
你看不见自己前方的小队是如何前进的,只能从无线电里大概知道这一路还算比较顺利,敌人已经向西沿着河岸撤出很远了。
查理领着亲信和三支俄军小队谨慎的向前摸索着,就像在荆棘丛林里只能靠摩挲尖刺小心翼翼前进的盲人。
翻过前方最后一片住宅区就离尼克托很近了,这附近困住尼克托的因素很可能还存在,众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探路的战术精英过每一道门都是战术队形。
他们蹑手蹑脚的靠近一栋蓝色屋顶的矮房,轻轻推开了房门,快速闪身观察里面的情况,马上在无线电里报告:
“只有尸体,被杀死的平民,一家三口,确认死亡。”
地上满是暗红色的鲜血,过于厚重的血细胞氧化后看起来像黑色,两大一小三个身影占据了地板的中央。
“收到,你们继续向前查看,我去占领制高点。”查理回答道。
来到阵地上,类似的事情推开任何一扇门都可能上演。
检查地下室的士兵下去以后回来的脸色是青灰色的,透着一股死气:“苏卡,地下室里全都是死人,这栋楼里没逃走的人全被杀死在地下室了,布列。”
来不及哀悼,侦查西边的人在频道里呼喊:“西风呼叫,能听见吗?我看见两架“鸟”朝你们去了,马上打开电子战系统!”
“收到,“水母”收到,正在侦测计算对方位置。”你举起无线电回应道。
俄军三队有个人叫维克托,年纪不是太大,却奇迹般的全勤打满了被誉为“绞肉机”之称的巴赫穆特战役和阿夫迪夫卡战役,他的手特别准,枪口也特稳。
一架飞来的无人机还未靠近你藏身的大楼,就因为暴露了意图,被这人用枪直接打爆了,另一架敌人的侦察机聪明的躲了起来。
不过你并未给敌人太多展示自己的机会:“敌方无人机飞手位置已经确定,呼叫“火神”!“水母”呼叫“火神”,坐标位置——690,4871,重复一遍、690,4871。”
八秒过后留守炮兵阵地的弗拉基米尔伴随着沙拉沙拉的电子声回复到:“收到——坐标690,4871。690,4871。”
弗拉基米尔身后不远处是一处固定炮兵阵地,加农炮被木板搭成的架子藏在树林里,上面盖着伪装网和树丛灌木。
弗拉基米尔大声报出位置,马上有人调整大炮的情况,一发增程弹被捅进了炮膛里:“预备!”
装弹手听到指令立刻退开矮下身子捂住耳朵,随着一声“开火!”
火炮周围因为后坐力泛起射击烟尘,像个满是泥垢的鱼缸里突然被打了个水炮,尘土用可视化的方式告诉告诉周围的人这是一股多么大的力量。
你抓着手里的平板,己方侦察机还在天上勤勤恳恳的值班,只见带有各种标识的画面中腾空而起一阵烟雾,灰色的烟雾中隐约能看见黑色的炸点。
“报告,敌方侦察机突然坠落,突然坠落!”
“呼叫“火神”,攻击有效!”
战壕里,受伤的尼克托身上脏兮兮的绷带脱落了一截,露出里面干涸的血迹,他缓缓伸手捏住布料,似乎在决定要系紧还是解开的时候思维卡住了。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突然炸开,距离尼克托不算太紧也不算太远,惊雷一般的声音炸响在他头顶,竟然连手抖都没换到一下,反倒是恰到好处的唤醒了他。
尼克托抖了抖熊耳朵,伸手拿起面前的行军水壶,抿了一口里面收集的雨水,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继续睡觉。
面前无线电里突然传出刺耳的噪音,伴随着火炮的轰鸣,开炮的声音响过后,很快阵地上便出现对应的爆炸声。
尼克托淡定的裹紧了毯子挡住头顶下雨一样落下来的土,他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多半是自己人的设备已经到了能联系上的距离,无线电播放了阵地开火的声音。
到达了尼克托可能藏身的位置附近,查理掏出尼克托留下的衣服给猞猁们闻一闻:“去吧。”
四只皮毛浅灰色的斑纹精灵抖着竖起的耳朵向前方散开成扇形搜索而去。
子墨显然有些好奇,他竟然也会些俄语了:“为什么不用军犬?”
查理一边用平板观看路线一边回答说:“战场不比寻常城市内,废墟道路情况太复杂了,我的猞猁攀爬力更强。”
他抬起头来招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跟着最中间那只的前进方向!它做出指定动作了!”
有了目标的位置,你带人也跟着压了上来,进入了一段先前由进攻方留下的战壕内,查理背靠着战壕安静的等着和你的队伍集合:“好,现在人齐了,”
他一偏头对副手谢尔盖说:“去骗炮。”
你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见谢尔盖举起枪对着可能有敌人藏身的几处建筑内胡乱放了几枪,马上缩了回来,战壕内所有俄国人默契的扯紧了衣服。
下一秒,倾泻而出的子弹的手雷向着战壕呼啸而下,炸飞又落下的泥土和下冰雹一样哗啦哗啦的落下来,好像头顶有挖掘机在试图活埋战壕。
侦察机看清了敌人开火的方位,二分四十四秒后,炮弹呼啸而来打中了敌人楼层的正下方,谢尔盖马上布列:“布列,位置是对的但是再高一点。”
阵地上的弗拉基米尔挠挠头:“收到,苏卡。”
一只猞猁跳进了尼克托所在地的战壕里,利用嗅觉绕过了刚埋下的地雷,凭借比人类轻便的体型躲过了设下的绊线。
猞猁嗷呜了两声,尼克托缓慢起身去战壕入口给地雷处插上旗子,解除了绊线。然后又退回了战壕深处。
猞猁走过来蹭蹭尼克托,示意对方取走自己身上的背包,里面有少量糖和饼干,一包软饮料,一袋应急医疗物资和通信器还有几块通用电池。
另一边废弃战壕里,查理戴着耳机听了几声:“联系上了,先锋队准备打开道路。”
七八个举着枪的小伙子依次从你面前经过钻出战壕,你看见好几个不同的士气章,第一个是斯大林头像,还行吧。第二个是骷髅头瓦格纳,很经典。第三个是波兰球俄罗斯球,开始抽象了…第四个貌似是雷电将军过去了。
“抓紧组织救援目标撤退,我们不是来攻城掠地的。”查理掏出平板时刻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剩余的无人机又升空了一批:“你去把他带回来吧。”
你点点头:“没问题,后面跟上!”
子墨抱着狙击枪,绍威端着冲锋枪跟在你身后弯腰出了战壕。
你跳进标记战壕,脱下身上带着体温的战术羽绒服套在尼克托身上,旁边人赶紧拿了一件新的应急棉袄给你凑活。
身上好温暖,这感觉好暖和…
尼克托愣住了,感觉一股无比细腻和温热的热量试图融化自己这块西伯利亚冻土。
好舒服……不不不,他立马摇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战场上打点滴的速度和裂开的水管一样,那么粗的针管看着和电线一样就捅进胳膊里,战斗民族人的质量好像和别地方的不太一样,这么粗的针头在国内只能去兽医那边找。
尼克托受过很多刑,卧底时鞭刑是最多的,也给他留下了遍布全身的痕迹,这些地方的皮肤变得僵硬和凹凸不平,无论遇到怎样的折磨和击打都不会害怕。
可是他没想到,刚刚醒来的你只是用和云彩一样柔软,甚至还有点凉的手,就轻轻松松击溃了他厚厚的防御。
如同披着粗糙坚硬外壳的棉桃等来了那个采摘他的少女。
“三个小时以后步战车来接我们,老师,你可以睡一觉。”查理放下身上携带的物资就去战壕外放风了。
你认认真真给尼克托的伤口换药。
“你喜不喜欢不那么高大的房子,我其实想在院子里种一颗苹果树…我想要一颗低矮的苹果树。”
尼克托被打了一点镇静剂以后的倾诉欲像一口蓄满水的井:
“我想要一栋低矮暖和的小房子,像我小时候住的那样,还想种很广阔的田,如果有人想要打扰我,我就拿起枪去军队赶走他们,我会保护俄罗斯,也会保护你…”
你听了安静的暖着他宽厚粗糙的手心:“还有以后出任务敢喝酒就让你去田里抓老鼠过活。”
接着你好奇的问:“为什么想种苹果树,你爱吃苹果吗?”
尼克托:“不,我爱吃香蕉…但俄罗斯除了温室基本长不出来。”
真惨,怎么还有地理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