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焰拂去落至眼眶边的泪，对各自偏头看向别处的封常弈等人道：“多谢诸位。”

众人纷纷转过头来，但眼神乱瞟，不敢直视二人。

封常弈道：“道友不必客气，我们留下来都是凭自己意愿。木灵和念真原也想下来，但两个婴孩不能没人管，我们也需确保仙门确实收到了讯息——”

青焰点头，“我知道的。既然大家目标一致，今夜便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我们现在共有八人，若分工得当，或能撑到仙门之人到来。”封常弈迅速开始安排，“慕青，你去阵眼处查看结界强度，测算时间——”

“是。”伏慕青立即道，“具体情形我传音告知大家。”说着，衣袂飘动，朝白塔奔去。

在她离开后，众人开始通过传音石交流。

伏慕青边跑边道：“有一件事对我们有利：由地火供能的结界大半是个连续结界。”

封常弈问：“何为连续结界？”

“连续结界，即是只能融入、而无法被彻底打破的结界。”伏慕青解释道，“无论外界用何种手段、施加多大的力量，只要阵眼的地火不断绝，这结界就不会消失。外面的人若想进来，只有施加超过结界强度的力量才行，否则就会被挡在外面。”

“所以，”青焰听明白了，“妖兽几乎不可能群攻进结界？”

“是的。”伏慕青说。

“如何能保证地火不灭？”青焰问。

“只需有人看着火即可。”

“那慕青，便由你来守着这火，若有危急情况，立即传音告知我们。”封常弈道。

“好，你们各自小心。”

有了这一信息，一个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型。青焰道：“我们分为两组，内外两圈，外圈守在结界边缘，若有妖进入结界，即刻动手灭除。内圈靠近城中心，配合军队疏散百姓，同时也是阻隔妖的第二道防线。”

“可以。”封常弈道，“那么具体人员按修为分，我、宁沧、阙郁、钟玄朔四人善战，分属外圈，其余人内圈。”

“好。”宁沧和阙郁道。

青焰紧握手中的无名，道：“我战力尚可，我去外层，换你师门一人。此外，还需分出主次，在北方位者压力最大——”

“我去北面。”钟玄朔忽然上前一步，打断道，“你不要换。”

见他面色阴郁得很，封常弈忙道：“就这么安排。青道友，你初涉修炼，修为强悍，但恐怕经验不足，我们绝不可能让你挡在前面。”

其余人也纷纷应和。

青焰不再反驳，道：“好。但我是剑修，理应位内层北面。”

“好。”封常弈拍板定下。

闻焕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被她先一步道：“闻焕，你去给城中心平民聚集处贴上灵符，你知道要用哪些。”

“是。”闻焕道。

“还有我。”众人耳边忽然响起陆云迦的声音。

“陆道友，城中军队还需你指挥。”封常弈道。

“让我守内圈，我可以兼顾。”

“好。”

接下来，众人又迅速商议了具体位次，然后便奔赴各自位置。

最终定下的次序是：外圈钟玄朔位北，封常弈和宁沧分别位东西，阙郁位南；内圈青焰位北，方扶苍和闻焕分别位东西，陆云迦位南。

*

钟玄朔飞身跃至北方城楼之上，向身后遥望一眼，远远看到青焰也立在城中高处，似乎也正朝他看过来。

不。她没有。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地面，而那个方向，有一个银色的身影。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何为心如死灰。

这一世，她的眼里，有那么多人。

这其中当然有他。可他与其他人——封常弈、宁沧、闻焕他们也没什么不同。

她的泪，也不只是为他而流。

只有那个人不一样——陆云迦。

只有他。

同生共死、生死相随——她涉世不深，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可正是她的不自知，才更令他心痛。

因为在这世上，只有他知道，那个人的位置，原本是他的。

只是来晚了一步。

现在，他又被抛弃了。

这两辈子，他一直都在被抛弃。

他一次次地祈求“带我走”，可还是一次次被抛下。

他努力过、抗争过，但每一回的结果，不过是再一次证明了，他不配。

正如今夜，分明是他立于这最危险的位置，她看向的却还是别人。

若这一世他注定会失去她的爱，那么，就让他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吧。

她要护这一城之人，那他就帮她护。

既然不能生死相随，那就……为她而死。

边疆夜间的寒风刮过，方觉心里冷得厉害。

那捧燃烧了两世的火，在风中摇摇晃晃，终于是要熄灭了。

*

黑云压城城欲摧。

钟玄朔转过头，见这护城结界被无数的鸟兽覆盖，竟透不进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