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分东、西、南、北四域,东、南二域和西、北二域以黄泉为界,互不干扰。东、南二域就是凡人所熟知的鬼界,人、妖死后,魂魄来到奈何桥,饮黄泉水,入东、南二域。但若执念深重、不愿饮黄泉水,则入西、北二域。到西面的,改作鬼族,在鬼城中住下,永不回凡间、不入轮回,到北面的,则为恶鬼。四域各由一位鬼王统治。
北之主,就是鬼界北域的统治者。
钟玄朔的心沉了下去。
从未听说鬼界和堕妖有什么牵扯,今日堕妖入侵边境三城,鬼军为何会出现?而这位北之主,又为何会亲自出现?
“嗡——”
他一现身,鬼军阖军上下,突然一齐发出低沉的鸣音,直穿人心、摄人心魂。
战马载着靖鞅在大军阵前停下。
高大的将领一言不发,微一抬首,看向视线所及之处那唯一的一个人影。
黑铁面具之后,有两道幽微之光。
“是你。”靖鞅低寒的声音如从地下最深处传来。
他对话之人,是钟玄朔。
两年前,为了取得黄泉引路符,他以生人之躯入鬼界时,曾见过靖鞅。
生人入鬼界乃是大忌,绝不可能为鬼界所容忍。当时他不慎暴露身份,但不知为何,靖鞅竟默许他拿走了黄泉引路符,甚至没有派手下追他。
钟玄朔本以为那是他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遇到这位北之主,没想到,仅仅隔了两年,竟会在凡界再次碰见他。
“北之主。”他道。
“鬼军千万,你只一人。”褚嵬缓缓开口,话音蕴含令人胆寒的压迫力,“现在离开,我可不伤你性命。”
“我已誓守此城,绝不退缩。”钟玄朔盯着他,目不斜视。
一阵沉默,气氛降至冰点。
封常弈和宁沧二人赶到,三人分立城墙之上。
鬼军的低鸣一直未断,头顶鸾鸟忽的啼鸣几声,似在催促。
靖鞅缓缓抬起手。
原本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鬼军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顷刻间,眼前一片鬼影憧憧,一道道黑影紧密无间地相连,仿若无穷无尽的飘带,滑进结界。
距离最近的三人率先遭遇。
三人跳下城墙,直面鬼军。
封常弈长枪流火,将周遭照得一片火红。她朝涌来的黑影挥动长枪,枪尖向前横扫而过,灼热的灵力在空中划出一朵巨大的火焰之花,盛开之处,倒下一大片鬼军。
宁沧的本命剑发出冰润剔透的蓝色光华。但见冰蓝之光在暗夜中飘飖如绸带,将周遭空气都冻得寒冷刺骨,绸带过处,鬼军的头颅无声掉落。
钟玄朔剑、法两道并用,一面挥剑击向涌至眼前的鬼军,一面抬手唤出数把灵丝,将侥幸跑到他身后的鬼军拉回来。
三人形成一条坚实的战线,各自运作到极致,一时竟无一个鬼兵能突破。
靖鞅胯下战马徐徐向前。他所到之处,似乎有阴影压下来,无形的威压令空气都重了几分。
“咚、咚、咚……”马蹄跺地之声如鼓点,贯穿整个战场,一下一下击在人心上,逐步击溃人的心理防线。
靖鞅的目标是这道防线最中心的人——钟玄朔。
距他不到十步之时,他停下了。他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正奋力作战的钟玄朔,一手伸向后背,拔出一把巨剑。
这位万鬼之王终于亮出了他的武器。
一把通体黑色的巨剑,不知由何种材料制成,竟能在这无边暗夜之中反射出黑亮如深渊的光泽。
二者间的鬼兵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钟玄朔早就在余光里看到了他。他一声未吭,转身之间,一把灵丝饱蘸灵力抽过去。
他刻意隐藏了灵光,灵丝甩出之时,不曾惊动暗夜中的一丝波澜。
然而,几乎是同一瞬,靖鞅提剑一挥,只闻刀刃破空之声,灵丝已断。
他们一上一下,无声对峙。
鬼王从钟玄朔的眼中读出,他绝不退。
为避开二者所形成的无形屏障,鬼军以此为分界线,往两边分开,涌向封常弈和宁沧的鬼兵陡然增加了一倍。二人毕竟没有三头六臂,亦无分身之能,渐有越来越多鬼兵漏向身后。
实则,即便钟玄朔没有被靖鞅绊住,这样的局面也是迟早的——鬼军无法被杀死,就算暂时被击退甚至被砍下脑袋,也能在片刻之内恢复,再次向前冲来。源源不断、无穷无尽,他们迟早会被这海量的鬼军所包围。
封常弈大喊:“让士兵做好准备!”
这话是对陆云迦说的。最后一道防线由蘩国士兵组成。修士们见惯了灵异妖物,早有心理准备,但士兵皆为凡人,现在却要他们直面地府恶鬼,封常弈担心他们无法承受,以至溃不成军。
陆云迦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