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郁的声音响起:“南方五只大妖进入结界,我一人难以应对,已有三只往城中心而去!应已和军队遇上。需立时来人阻击!”陆云迦即刻道:“我来。”跳下塔,往南面而去。
宁沧道:“我这三只。”他上气不接下气,应付已然十分吃力。
“师兄,我来帮你!”闻焕往塔西面奔去。
北面却迟迟没有动静。青焰心一沉,往北看去,却是一片暗影沉沉,什么都瞧不清楚。当即传音问:“钟玄朔,你那如何?”说话间,身体已经飞出,跃至空中。
没有回话。
其他人也意识到不对,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还是没有声音。
青焰一路风驰电掣,朝北面城门冲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可千万不能有事,若他出事……那便是自己害死了他。
*
贪是个三头虎妖。在妖界,虎是出了名的贪婪,不光吃其他妖,也吃自己的同类,领地意识极强,寸步不让,若有胆敢闯入的,只有被生吞入腹的下场。三头虎妖,三个脑袋,自然是三倍的贪婪。它自修成妖身,每日必要吞食十数只妖才能填饱肚子,若没有妖,修士也行,凡人?那只够塞牙缝的。
正是因为他在贪吃上的天赋异禀,魔族降临妖族的时候,他才能被选中,承接主上的贪欲。
贪欲,也需贪念来滋养。鸾鸟能看穿灵族的欲念,他每回都会告知贪,哪些是他美味点心。
这个仍在挣扎的修士,鸾鸟说他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这可不是点心,这是盛宴。
它今天一定要吃了他。
它原本还疑惑,为何不让嗔那个妖孽去对付他,平时,它不是更看中那条蛇吗?一交手它就恍然大悟,嗔那个不男不女的废物可打不过他。就连它也应对吃力,若非有主上的力量,早已经落败,但还是不得已现出了真身。
果然,这人快要撑不住了。
钟玄朔满身是血,脚步已然虚浮。一条手臂脱臼,腹部背部遭受多处重击,内里五脏六腑早已经破损,身体上数道利爪抓伤,深可见骨,鲜血淋漓。剧烈的疼痛扩散至全身,面色因失血过多苍白如纸,但他死死握着剑,眼里尽是不甘恨色。
绝不能让这妖过去。
“灵力快耗尽了吧……”贪嘿嘿笑起来,脚上缓缓碾碎一颗青绿色的石子,三个脑袋同时开口,“正好,我自堕魔之后,就很讨厌吃带灵力的东西,每次抓到,都要把他们的灵力耗光了再吃,那才叫一个美味……
“三百年了,虽然有魔气滋养,但还是想念这口血肉的滋味啊……”
话音未落便暴起扑向他。壮硕的身躯如山一般压倒而来,三个头同时发出吼声,震耳欲聋。钟玄朔却没有闪躲,整个人无比沉静,凝集全身最后的灵力,挥出朔风剑法“北冥起势”一式。
霎时间,剑意起于极北极寒之地,带着极地之寒和北海罡风之猛,刺向虎妖的心脏。
他看到剑尖已经没入虎妖皮肉,但却如撞在坚硬岩石上一般不得推进。震动反噬至手臂,痛楚贯穿全身,灵剑几乎要脱手而出。
灵力不够。
这一刻,天地仿佛都静止了。
他的头脑却突然变得无比清明,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为清醒——或许是因为,这就是自己的最后一刻了。
这两世,他活得无比艰辛,他失去了好多、好多珍贵的东西。
贪说他贪心,可是他为何不能贪心?
走到这最后,他握在手上的东西寥寥无几,若他不贪心,或许早已失去一切。
他确实是贪心,所以牵挂的事太多了。但最重要的,就是……
泪水涌了出来。
天道,我求你。
这一世既是我死,就让她好好活着吧。
幸好,她并不爱我。
我死了,她最多就是伤心一阵,后面终会忘记,继续好好生活。
这或许,就是他们二人最好的结局了。
他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就是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灵溯派覆灭那一日,白烬冲向影魔之王时,往身后看的那一眼。
当时他想,那是诀别。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要有多大的眷恋与爱,才会投出这样的一眼。
可自己为何会想起她呢?
他终是不知道那个答案。
转过头,视野之内,一个青绿色的身影赫然出现,狂奔着往这里冲过来。他立时心跳如狂,想大喊快走,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已经撞了上来,如一团生机蓬勃的绿叶。
寒光一闪,锋利剑刃刺入虎妖身躯,立时划出一道极深极长的伤口,血液喷涌,溅了她一身。虎妖吃痛,吼声震天,扭动庞大的躯体,挥动前爪,朝二人击来。
青焰一跃而起,举剑刺向那只即将扫来的巨爪。钟玄朔即刻扑上前,手心却只有一缕衣袂拂过。
终是没有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