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焰的灵剑刺穿了贪兽高举的虎爪,也彻底打乱了它的攻势。它另一爪立即转向,朝连人带剑挂在半空的青焰拍去。
青焰本欲借力跳开此处,可贪兽早看穿她的意图,剧烈地抖动起受伤的爪子,令她身形不稳。青焰无力可借,仓促跳下,这时另一只虎爪呼啸而至,将她如抛掷一颗石子般击飞出去。
“不!——”钟玄朔疯了一般地扑向从空中坠落的青焰。
但他浑身是伤,浑身上下一点灵力也没有,刚扑出去就重重跌倒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落下,在地上滚了几圈,再没了动静。
他连滚带爬地奔扑过去,捧起她的脸,大声喊她的名字。
可她毫无反应。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她的鼻息。
也没有呼吸。
青焰的头发凌乱地散开,上面沾着许多尘土,脸颊多处擦伤,渗出丝丝血痕,双目紧闭。
殷红的鲜血,正缓缓从嘴角流出来。
钟玄朔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令他遍体生寒、浑身颤抖。他伸手想要为她渡灵,可他体内灵力已消耗殆尽。
他现在连个凡人都不如。
“不、不……”他祈求着,“阿焰……别走、别走……”他一遍遍地用手抚过她的面颊,擦去口角鲜血,伏倒在她颈间,听她的脉搏。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他语无伦次,拼了命地想要引气入体,催动体内干涸的灵力通路。但没有用。边境之地灵气稀薄,加上堕妖围城,灵气早就被魔气侵吞干净。
他有那么强悍的修为,那样高超的剑法,他能使出最精妙绝伦的法术,他曾以为自己已经达成了重生时立下的誓言,他以为自己不必再惧怕任何人、任何事,他以为自己可以护住前世护不住的爱人。
可是。还是发生了。
他们二人好像被困在既定的命运里,不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原有的结局。
可他不信、他不甘!他绝不接受!
他以手砸地,沙尘石子将手掌划得鲜血淋漓。“出来啊!出来!”他妄图用疼痛榨出自己身上的灵力,可是没用,灵台早被用得透支,他修为再强悍,也不能无中生有、违逆自然。
终于,他停下了,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捧起了青焰的脸颊。
两行血红色的泪从眼眶滑落。
天地之间突然爆发出一道似兽似鬼的嘶吼,凄厉至极,其中所蕴含的极致的痛苦,穿透这无尽的黑暗,如钢针一般插进每个人的心中。
闻声的修士们陡然大骇:这是钟玄朔的声音,北面怕是……出事了。
陆云迦的心猛地一沉,立即从缠斗中脱身,往北城门奔去。
“慕青!你会医术,去看看!我一人尚可应对!”封常弈边躲开迎面堕妖的一击,边对一旁的伏慕青道。
“好!”
与此同时,梵音城南面的夜空中出现了一线白光。起初只是极细的一根,很快,变成一条光带,越来越宽、越来越近,直到城内之人看清楚那是什么。
无数身着各色服饰的修士在暗夜高空中点亮灵力之光,朝梵音城御剑飞来。这修士阵比整座城还要长,还要宽,到达城上空时,如天光大亮,驱散了黑暗。
此时,距鬼军入结界、守城之战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仙门支援到来的速度比预计快了一倍。
梵音城,有救了。
*
贪抚掌大笑:“精彩、精彩,我竟不知,究竟你我谁才是兽?”
钟玄朔抱着青焰,低头垂目。
一动也不动。
“看来,这就是你贪欲的源头。”贪说,“不过,如此一来,你就会变得更加美味了啊。”虎躯暴起,朝钟玄朔扑过去。
三张血盆大口一齐张开,都想争夺这近在眼前的饕餮大餐,三个头毫不谦让地左右晃动,想要将其他两个都挤走。
最后还是中间的虎头夺得了胜利,当虎身扑至钟玄朔身上时,它在左右两头的疯狂晃动下奋力稳住,一口将他吞入口中。
“啊!——”正飞檐走壁往北面赶去的伏慕青远远见这一幕,不禁发出一道厉声尖叫。其他人立即询问发生了何事。
“钟道友被……贪兽吞吃……”视野之内,贪兽似乎已将他大半个身体吞入口中,她不忍再看,埋头捂住脸,哽咽道。
“怎么……可能……”封常弈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但她知道伏慕青绝不会乱说,她定然是亲眼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