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谈墨忽然想起这个满身血污之人为谁。六年前的蜉蝣山一役,仙盟军队救下了一群被关在幽影宗据点祭坛地牢的孩子。其中有一个,因找不到家人,最终留在了灵溯派。他在当年的入门大典上拒绝了掌门的指派,自行择师。后来他果然在同辈人中大放异彩,成为灵溯派弟子中首屈一指之人。
谈墨之所以会记得这件事,是因为被他拒绝拜师的那人是白烬。
是他蜉蝣山一役的上级。
亦是,他当时、现在所倾慕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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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焕觉察氛围不对,忙道:“陆道友,虽然你说青道友没事,可她迟迟不醒,最好还是让医师看看,我师父虽不是医修,医术却是我们派数一数二的——”
陆云迦缓缓转头,视线冷冷扫过他:“我不记得我曾叫来这么一位大人物。”
“此事与你无关。”钟玄朔同时道。
宁沧终于被这两人无礼的态度所激怒,不过良好的教养令他的发作也显得极为克制,“陆道友不领情,师弟,我们也不必自讨没趣。走吧。”
“师哥……”闻焕左右为难。
“宁沧。”谈墨却道,“等等。”他看出来,他的小徒弟是真的很担心这个女修。
而且,这个抱着那受伤姑娘之人的态度很奇怪。
若真心爱护一个人,是不会拒绝这一提议的。
除非,他心里有鬼。
谈墨道:“陆小友,她真的没事吗?”似是随口一问,但显然别有深意。
陆云迦冷笑一声,“这位仙长位高权重,怎么还要管我们两个散修的闲事?”
谈墨面不改色,“若道友拿不出像样的理由,那这个闲事我就非管不可了。”
“你尽可试试。”陆云迦道。
“师父!……陆道友……”闻焕担心他们真的动起手来,挡在二人之间。
谈墨面上毫无波澜,身形更不见如何动作,不过衣袖微振,一道灵力已经袭向陆云迦怀中。
陆云迦抬手去接。那只是一道试探伤者的灵力,并不多霸道,立时被他轻松制住,当即朗声道:“凌云阁的掌教大人,竟要欺辱我们两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吗?”
他这一句话颇含劲力,传出好远,一下子引得四周的修士都往这里看过来。
只见战场边缘的这几人周身疾风流转,明显是起了冲突。其中一个着晴山蓝衣的端方公子,气度从容,纤尘不染,只是站在那里,这充斥着血污尘泥的战场仿佛就被净化了几分。
这人不是凌云阁掌教谈墨又是谁?
他这是在……
见此一幕的各人心中好奇和疑惑丛生。
谈墨不为所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陆云迦微讶,看来这人并不怎么在乎声名。
有一定地位之人,若连声名都不在乎,那就更不会轻易放弃他想做之事。
这倒难办了。
周身灵流猝然爆发,一招“万叶千流”,磅礴的木水属系灵力直冲谈墨而去。
“师父!”闻焕和宁沧大喊。
“陆云迦你疯了!”钟玄朔咬牙怒吼,“住手!”他死死攥着拳,极力克制住出手的欲望——他是不是忘了身边还躺着个伤者!
谈墨的眼中浮上一抹惊异,嘴唇微动,似乎说了几个字。两手推出,金系灵力自掌心而出,承接住了万千木叶乱流。两道力量相撞的一刻,他险些支撑不住,不由向后退出一步。
展臂在身前挥动一圈,身前形成一道圆融流转的灵流,环流不停、生生不息,澎湃汹涌的乱流尽数被吸纳入其中,渐渐消散。
金、绿二色的光经过水的折射,在他脸上投下迷幻的光影。恍惚中,他又回到了那一天,那个……初见她的午后。
*
“这次蜉蝣山一役,仙盟安排了一次内部比试,胜出之人,担任此次统领一职,”暗室中,长老的声音幽幽响起,“原本,只要是凌云阁出了人,统领之位必定就定下了,这次,呵——”他轻笑一声,“仙盟那几个老家伙动了心思,既是要敲山震虎,还要提拔自己人。
“那就看看,他们选的人有没有这个实力。”
“是。弟子遵命。”谈墨道。
然而,他却连同那人比试的机会都没有。因为第二场他就碰到了白烬。
刚入灵溯派第二年的,白烬。
他承认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恍神了一瞬。但在后面的比试中,他的的确确全力以赴。
最后,在被那一招的“万叶千流”击败的时候,隔着金色、绿色的光影和潋滟的水光,他看着那个身影,如痴如醉。同时惊觉,他竟没有丝毫的失落和挫败,心里被一种隐秘的喜悦所充盈。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月,他都会和这个人一起度过。
他得偿所愿。
那短短的三个月,是他活得最像少年的三个月,他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悸动、忐忑和满足。
他也曾疑心,是否所有的心动都是来自自己的想象。
但在那三个月的相处中,他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真实的她,甚至比他想象的更好。
待陆云迦的灵力彻底被化解,他收了手。
问对面之人:“万叶千流——这一招,是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