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说，说，不说……”青焰还在认真地数着梅花的个数，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立了一道身影。

“阿焰。”

青焰猛然抬头，看到了浑身湿透的钟玄朔。

“你回来了！”她慌张收起指点着花朵的手，匆匆把花瓶摆回原处，起身道，“你也没带伞吗？身上都湿了。”

“阿焰。”钟玄朔走近她。他看到她湿漉漉的头发和半干的外衫，还有置在桌上的饭盒。

即便他如此待她，即便她昨日听到了他们交谈的内容，她还是来了，还是冒着雨前来，浑身湿漉漉地在这里等了这么久。

他不由伸手，想要去抚上她的湿发，手伸到一半，又强行缩了回去。

青焰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忽记起昨日之事，心想：昨日来的听上去像是他师门之人，他方才许是去送别了他们，所以才会心情不好吧，那今日还是先不同他说了……

于是道：“今日的药记得喝。”她转身去打开食盒，将一盏药盅取出，手触到外壁之时，不由自言自语，“果然凉透了。”

“你等一等，我用灵力给你温一下。”方才虽耗费了不少的灵力，但她也数了许久的梅花，早就恢复了些许，双手捧上去，掌心微微热起来。

却听身后之人道：“以后不要再来了。”

她几乎没听清，机械地捧着药盅转身，抬头看向他，“……什么？”

逆着光，他的面容隐没在黑暗中，瞧不见他此刻的神情。

“青焰，以后，不要再来了。”他缓缓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仿佛压抑着某种极大的情绪。

“为什么？”若说先前他对她疏远还只是言语间的暗示，现在这句话的含义却是再明显不过了，青焰不解道，“你最近怎么了？”这话一问出来，心里已然怯了几分：他态度这么坚决，这背后的原因，究竟是她预想中的哪一个呢？

却听他道：“我累了。”

累了？这是什么理由？

她今日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可不是来听这样一个含混不清的答案的。

青焰把药盅往桌上一置，直视着他：“你有事瞒着我。”

双目已经适应昏暗的光线，她看到阴影之中，钟玄朔神色紧绷，视线甚至不敢落在她身上。

他是觉得心虚难言吗？所以是答应了入赘伏家？这种事确实会令人心虚，但她不是不能理解，说出来就是，为何要遮遮掩掩呢？

可他嘴唇微动，道：“你不是她。”

*

他这一句说得极低、极轻，但青焰听得清清楚楚。

当即，一阵难言的心酸涌上心间。

是那毒素放大了她内心的真实感受，还是……她自己原本就会对此有这样大的反应？辨不清了，喉鼻瞬间酸胀起来。她强作掩饰，但视线并不躲闪，硬声道：“为何，突然认清了？”

钟玄朔沉默。

又不说。是怕她接受不了吗？

他究竟把她当什么了？！

他越是不愿说，她就一定要弄个明白。胸中一股不平之气愤愤而起，脑中念头更比之前纷乱数倍，这些天所有在她脑中划过的念头全都随那股燥热之气炸了开来，她意气上头，从中随意薅起一把，不管不顾地道：

“对，我确实不是她。你有前世的记忆，可我没有！我连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都不知道，连你们是怎么相处的都不知道，连她究竟有多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你突然闯入我的生活，又对我好，不就是因为这些吗？你带着目的而来，我凭什么一定要接受？

“后来你留下，你自顾自地给我做了这么多事，你想要我接受还是拒绝？我接受了，难道你眼里的人是我而不是她？我拒绝，你又不肯走。

“你现在又说，看清了我不是她，让我不要再见你——为什么都是你做决定？我难道不是一个有知觉、有感情的人吗？就算是个小猫小狗，相处了几个月突然要走，我也会失落、难过，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但你比小猫小狗还过分，你让我自己走！可以！但我不要欠你的，我要你实话告诉我，我究竟是哪里让你不高兴了，才让你下定决心？你不愿说，那我帮你说——

“是因为你为我受这么重的伤、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我却全无回应是吗？是你觉得我心硬如铁是吗？

“是你觉得为了我，得罪了那些世家，招惹了那么大的麻烦不值当是吗？

“还是你想到若是她，定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你、陪伴你、心疼你、爱护你是吗？”

不知怎么的，青焰越说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有些话原本只是些一闪而过的念头，竟也在话赶话中脱口而出，等说出口时，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

她一下子说出这么多话，在钟玄朔耳中，虽字字句句都在质问，但字字句句也都在说：

我喜欢你。

她如他所愿，对他动了真情，而他却退缩了。

心痛得抽搐，可他却不敢表现出半分。他只能无声地站在远处。

青焰一向是个好脾气，今日好不容易激烈地剖白了一番，对方竟还是没有回应，当即怒意更上一层，仿佛一把火，定要烧个干净，话语竟带了几分决绝：“你今日要是不说，那就永远也不要说了！今日之后，我们就当从来不认识！但在此之前，我一定要你说清楚，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就是喜——”

她话没说完，就觉一股极强的气势向她压迫而来，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紧紧地抱住了。

这个抱和从前的大不相同。

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几个拥抱，都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但今日这个却是压制性的、掠夺的、不顾一切的。

“……不要说……”他紧紧地环抱住她，贴着她的面颊，在她耳边近乎祈求般地道。

*

青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滞了一瞬，紧接着就挣扎起来。奈何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两只手臂强硬地箍住她，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青焰用力挣了一两下，就想起他手断脚断，刚能下地，又被伏慕明的硬鞭重创，不能再受伤，但心里到底不服，推着他的高大的身躯，道：“你放开……凭什么不能说……我今日本就是来同你说的——”

“我错了。”他骤然打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间，带起一片酥麻的触感。

青焰的心咚咚咚地狂跳起来——这时，她才意识到他们靠得有多近。

“刚才的话不是出自真心。”他低低地道，“你问我为何突然冷淡、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