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青焰不知为何醒得极早。用过早饭回到住处时，不过是门派大多数人刚刚苏醒的时候。刚走到院门口，竟瞧见院内站着好几个人。

“青焰！”闻焕第一个看到她，激动地向她快步走来。

青焰看清来人为谁，忙道：“闻道友、封道友，你们怎么来了？”又对他们身后之人颔首，“谈掌教。”

于她而言，谈墨已不再属于陌生人的范畴。在凌云阁的几日，她在接受仙盟调查问话、以及饭堂和演武场等地都见过他。不过，要么是公事，要么就是偶然见到，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私人的交流，顶多算是点头之交。所以，今日他来到她的住处，属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我们来等你一起去看慕青。”封常弈笑着道，“今日一早，我收到伏夫人发来的灵讯，慕青醒了。”

“这太好了！”青焰喜道，“我同你们一块去！”

谈墨走上前一步，道：“青小友。近来可好？”

“我很好，多谢掌教记挂。”青焰恭敬地点点头，问，“掌教也同我们一起去吗？”

“不。我不去。”谈墨道，“我来看看你。”

“看……我？”青焰有些不解。

谈墨温和道：“青焰，你应已经听说了金台山这两日发生的事。我虽为凌云阁掌教，但也在仙盟内任职。今日一早，金台山召所有人前去议事，所以接下来的几日，我都不在派内。”他看向封常弈和闻焕，正色道：“所以，这几日，你们要相互扶持，保护彼此的安全。”

封常弈从他的话中觉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担忧道：“师父，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最近是多事之秋，你们又与梵音城围城直接相关，小心些总是好的。若遇到应付不了之事，立时联络我，我会即刻赶回来。”谈墨道。

“放心吧师父，我记住了！”闻焕道。

“青小友和陆小友是散修，你们两个定要照顾好他们。”

“是，师父。”封常弈郑重道。

“师父你放心就是！”闻焕也道。

谈墨的视线转向青焰，“青小友，要保护好自己。”

青焰还是不明白为何谈墨要为了这件事专门跑一趟，不过直觉他话中的关切之意甚为真切，认真地点了点头。

*

三人一起来到闲庭，这一次，伏家家仆的态度更是好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青焰被这贵宾一般的礼遇弄得浑身不适，因为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前几日那些明晃晃的不屑和恶意没有消失，而是隐藏到了这些微笑的面孔背后。而且，她天然警惕自己弄不明白的东西——伏家对她的态度为何会骤然好转，她还是想不明白。

伏倩云和伏慕明亲自相迎，将他们带往伏慕青的住处。

庭院小径狭窄，伏倩云和封常弈并排走在最前面，闻焕和青焰在中间，伏慕明则一声不响走在最后。

在这不长不短的一段路上，封常弈承接了伏倩云大部分的寒暄问话。青焰暗自松了口气，因为昨日她的热络令她倍感不适应，今日总算不用承受这份辛苦。但伏倩云在说话间频频回过头来看她，她的眼中带笑，似乎示意她加入他们的谈话。青焰全都装作没看懂，笑着敷衍过去。

她是喜欢同人打交道的，但伏倩云的热络总给她一种虚伪之感，仿佛别有目的。可是她身无长物，她又能图谋自己什么呢？

闻焕显然看不出这些，他一路都说个不停，说话的对象自然就是青焰。青焰不时回他一两句，但每次开口，身后必定传来一声轻哼，或是一道不屑的目光，令她心里无比恼火。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

*

外窗开着，伏慕青正靠坐在窗边一张矮塌上，望向花园中的景色，看到他们一行人，激动地挥手，不过只挥了两下就放下，急促地喘起气来。

进了屋，封常弈第一个奔过去，握住伏慕青的手，激动道：“慕青，你终于醒了。”

在场之人都知道她二人是至交好友，都没有插话，安静地看着她们二人又哭又笑地抱在一起，过了一阵，伏慕青的视线投向闻焕和青焰二人。他们顺势围过去，一齐祝贺她醒来。

青焰瞥见伏慕青纤细的脖颈上遍布着青紫色的淤青，还依稀能看出五指的形状，心不禁像被攥住了一般，涌上许多的心疼和愧疚。

她诚恳道：“慕青，当日，多谢你护我。”

伏慕青面色苍白，但眼里都是温和笑意，“同伴之间就应该相互扶持。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会挡在你身前的。”

她自己伤得这么重，竟还顾及着她的情绪。青焰不由又感激又感动，道：“伏道友，我知你不在意什么回报，但我却不能忘记你舍命相护之恩。以后有任何需要我之时，我一定倾力相助——”

“青道友，不必提什么恩不恩的。”伏慕青注视着她，道，“我所修乃是苍生道，守护苍生就是我的修行，但是我也自知，面对危难，我根本没法做到舍生忘死，我甚至一度相信，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但是在梵音城一战中，我看到了你。”她微微低下头，话语中似有羞愧，“说起来，是我应当感激你，是你让我看到了何为真正的勇气和大义，这比典籍中的道理生动百倍，若没有你，这道理我或许永远都不能真正理解。我修行的时间远比你长，但不论是修为还是心志，都远不及你，我自愧弗如。”

封常弈和闻焕皆表示赞同。

“小友莫要谦虚啦，我们家中，属慕青天资聪慧、眼光锐利，她这话绝不是在哄你。”伏倩云笑道。青焰往身后看去，冲她礼节性地一笑，同时瞥见一直抱手靠着墙的伏慕明向她投来极其复杂的目光。

青焰装作没看到，转过头，摆手道：“不不，我没那么厉害，当时也没想到什么大义，只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离开……”

伏慕青微笑着肯定道：“这是善的直觉，是极其珍贵的品质。我师父说过，最初，修行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就是将这样的直觉修得长久、纯粹。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了。青道友，你不必这么谦虚，你要好好保护你的直觉，相信你未来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修士。”

得此赞扬和鼓励，青焰心中触动，深觉无以言谢，只点头道：“我会继续践行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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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慕青继续问：“你伤得重不重？身体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