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身躯虽庞大,但极其灵活,筋肉收缩后立即释放,射电一般行进,转瞬间已至眼前。蛟口大张,尖锐的叫声令人头晕目眩,头颅一甩,往二人身上撞过来。
天色在海蛟出水的一刻就暗了下来。太阳被云层遮蔽,整个天地呈现一种昏沉的暗蓝。被钟玄朔拉到灵剑上时,青焰犹自沉浸在某种特殊的情绪中,她感知不到危险,只看到远方,深蓝色的云堆积在海面上,层层叠叠地累上去,与天相接。这团云,既像凝固的巨大的风暴,又如森严高耸的宫殿,一线天光从高空打下,贯穿中央。
天边,仿佛开启了一扇门。
*
海蛟的头颅近在咫尺,身躯和尾巴也一并包抄过来,将二人的大半逃生路堵上。眼见即将撞上,钟玄朔一把将青焰拉入怀中,严实地护住。海蛟打在他的后背,他顿觉身体仿佛四分五裂,剧痛袭来,只能凭着本能紧紧抱着怀中之人。二人一起从空中落下去。
入水的瞬间,刺骨的海水湮灭了他所有的感官。周围水流急剧涌动,神识中,他看到海蛟张开长满利齿的大口,从身后追了上来。
水中昏暗,怀中的青焰没有挣扎,他心慌一瞬,但随即镇静下来——他还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她不能待在这里,得尽快到岸上去。
海蛟入水后更加灵活,瞬息间就到他身后。
他立即用灵力将青焰向岸上推去,同时运灵于身后,海水结成一道坚实的盾。
“轰——”海蛟的巨口撞上盾,他催动水属系灵力将海水编织成一根粗长的绳,固定住自己,不至被撞开。
隔着透明的水盾,根根利齿近在眼前,这时他发现,海蛟的口角处有一道粗长的疤。
怎么可能……
前世,他在与那只被他取脂的海蛟搏斗时,曾割伤它的口角,位置和面前这只蛟的伤疤所在之处一般无二。
来不及多想,趁着它被挡下,他召出剑来。
收盾的一瞬持剑刺去,利刃刺穿鳞片,鲜血流出,染红了附近海域。海蛟猛烈挣扎,钟玄朔又借水属系灵力施展禁锢术,指尖法诀捏出的瞬间,一根灵力锁链束缚住海蛟全身,越收越紧。钟玄朔攀着那根水绳索向它的腹部滑去,持灵剑用力刺入。
这时,他看到这条海蛟的腹部赫然有一道极大的伤疤,仿佛曾被剜下来一块肉。
他震惊得几乎呆滞。
一处相同的伤还可能是巧合。
两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若这就是前世被他取脂的海蛟。
那么为何它的体型竟是前世的数倍不止?
且时间已经重置,这海蛟怎么可能从前世来到这一世?
但现在他顾不得这许多。
海蛟被刺伤后剧烈挣扎,所发出的尖锐叫声扰乱了他神识的搜查,他现在探不到青焰的所在,必须即刻去寻她。
转身向上游去,很快,就见她双目闭阖,身体后仰、四肢舒展,毫无知觉地悬在水中。
在冰蓝色的水下,仿佛一块无瑕美玉。
可是她在下坠。
她的上方,巨大的碎冰正在裂开。刚才他几乎用出全部灵力推她上去,绝不可能连将她送上岸都做不到。
——是在她上岸之后,冰层再度裂开,才让她又落入水中。
可是她怎么毫无知觉,难道是在送上岸时摔伤了?
他魂飞魄散,即刻催动法术,四周海水搅动起来,如无数只手伸向青焰,欲将她拉起。可只要一触及她的身体,就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的灵力撇开。
他感知敏锐,发觉这无形之力还在将她拉往冰洋深处。
他始终抓不住她。
他心急如焚,灵力用至极限,浑身血液都已滚烫,他以最快的速度向她游去,穿过无数的碎冰,终于快要触到她的衣角。
就在这一瞬,海蛟的利齿从他背部刺入,从前胸横贯而出。
海水染成一片鲜红,血液的味道弥散开来。
可是他竟感觉不到痛。
他向前伸手,但只是徒劳,因为他甚至都没有碰到那片衣角。
她早在那之前就坠下去了。她背后是深色的无尽的黑,她在向那黑暗中坠落。
就如……那天一样……
他始终,什么都没抓住。
海蛟放开了他,利齿抽出。钟玄朔觉得自己的肺好像炸开了,冰冷的海水从伤口灌入,胸腔内的温度立即降至冰点,心跳快得几乎连成一道音,随即被暴胀的肺挤压到角落。
他的视野渐渐暗下去。
*
四面静默无声,海蛟、钟玄朔、陆云迦都不见了,天地间只有青焰一个人。
她的前方是那道贯穿天地的门,门后是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清。
仿佛受到某种感召,她缓步向那道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