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谢泠音一时竟无法理解陈延的意思,“……灭世?”
陈延无力地笑起来,“你们都知,魔是负念和幽冥界的污秽结合所化,没有七情六欲五毒八苦,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负念。
“想一想,你们可曾从任何一本典籍里看到过,或从任何人的口中听说过,魔也会恐惧?
“就算是那天界战神,他封了冥渊三百年,魔族也敢去寻他的转世,要杀他、要将他挫骨扬灰!——魔根本不怕他,只是憎恨他!”
说到这里,陈延笑得更厉害,“可是魔怕她!”
他猛地指向白烬。
“她在凌云阁之时,魔就让我日夜监视她。
“我不敢问为什么,因为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们的恐惧。
“起初我以为那是我的错觉,因为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后来……我派出去的人告诉我,每一晚他们都会失去她的踪迹,接连几日都是如此。我骂他们无能,可是那几日发生了什么?沐氏、百里氏接连被灭。我早该想到是她做的……哈哈哈哈……
“凌云阁当夜,登上凌云阁顶的也是她!
“我才知道,魔是真的害怕她。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杀她。”
众人目瞪口呆。
陈延看向谢泠音,问:“谢掌门,这样一个人,她告诉我,魔骗了我,魔想要灭世。
“你说,我该不该相信她?”
*
谢泠音不同仙盟往来,但近日金台山接二连三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当然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心中也有过一些猜测。可是在今日之前,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想过,做下这些事的会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稚嫩的女修。
不过,在同她交过手后,谢泠音不会再怀疑了。
谢泠音望向白烬,见她的脸色已从方才威胁陈延时的愠怒恢复正常,不由问:“白道友,你究竟是何人?你做下这些事……到底有什么目的?”
天池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金台山之事自发生以来就引起了极大的关注,甚至很多势力来参加雪域大会就是为了趁着人多打探这件事。
陈延的话是真是假?
每个人都紧盯着高台,他们隐约知道,今日,他们或将见证历史。
白烬缓缓开口:“魔是负念所化。但没有人知道,魔最初的起源是在世界之外,它是一个天外之人的负念。
“那人,我称他为创世者,创造了这个世界。但他绝非出于善意,而是要用世间生灵的负念来滋养他的负念,亦即魔。
“这不是他创造的第一个世界,亦不会是最后一个,每当世界无法承受他的负念,他就会毁灭它,再造一个新的。如此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魔的灭世,是将世间的一切全部清除,所有活物、死物、有形之物、无形之物,都将不复存在。
“而今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也正走向那一日。若魔自冥渊而出,这一进程将大大加快。
“我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金台山之事是我所为。
“我所做之事皆是为了阻止他。
“我要在他动手之前,杀了他。”
陈延喃喃道:“魔迟早会出来,这世界的所有人都不过是蝼蚁,若要活,除了信她,别无办法……”
谢泠音一贯从容冷静,此时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她的内心在剧烈地震动,而直觉告诉她:她说的都是真的。
天池边的观众席上爆发出许多不同的声音,质疑者有之,嘲笑者有之,将信将疑者有之,担忧恐惧者亦有之。修士们此时也完全顾不上什么礼貌、修养,一句接一句的高喊朝高台而来,质问、嘲讽、怒骂、叫喊发泄……音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将池面的冰震裂。
其中,有一道突兀的、癫狂的笑声,笑得人心里发毛,让人不由地想要捂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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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烬抬手做了个噤声术,拂手扩至全场。
瞬间安静。
她看向灵溯派的方向,亦是那笑声传来的方向,问道:“墨执,萧城、厉澜夜和那么多的门中弟子因你而丧命,你竟没有半点愧疚吗?”
众人皆震惊地瞪着她:她刚向所有人宣布了这样一件事关整个世界存亡之事,现在竟关心起区区几个人的死?这两件事孰轻孰重?她的这一举止,不由令人怀疑起她方才言行的真假。
墨执的笑还挂在脸上,他自若地从席上站起,道:“愧疚?我这一生从未愧疚过,更从未后悔过!”
灵溯派弟子从未在墨执的脸上见过这样激烈外放的情绪,在他们眼中,墨执一直是四位掌教中最可靠的那一个,就算在这段最艰难的时期,他也从未流露出任何担忧恐惧之色。
坐在他身旁的掌教夙无涯还记得,当初他被迫带回从蜉蝣山解救出来的七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时,掌门厉澜夜都因忧心门内无端多出几个拖累而抱怨,墨执却道,不过是几个难教些的孩子,悉心教导,未必不能成材……诸如此类之事还有很多,他一直是个最正派、镇定的人呐,怎么会……!
说完这一句,墨执脸上深刻的皱纹越发明显,“白烬,你要是觉得我会跟陈延一样屈从于你的胁迫,或是相信你能救这个世界,那你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