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魔做事,从来不是像他一样为了那些没用的权势、地位,而是因为,我憎恨这世间!”
灵溯派弟子无不震惊地看着他,夙无涯不禁朝他吼:“墨执,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墨执道:“是,我也憎恶我自己!这世间的一切活物都该死!就算是那些没有灵智、不会言语的畜生,也全都该死!
“你们看不见吗?这世间令人作呕!到处都是逼迫、压力、暴力、恶意……蒙昧时代,人为了口吃的互相残杀,后来自诩文明,又为了资源、权势、地位相互迫害。无论是谁,无论乐不乐意,都要被迫投入这场没有休止的大逃杀。
“而这,是这世间所有活物的错!就如人,人为什么一定要繁育后代?为什么要让这么多的人,一无所知、毫无防备地来到这世上受苦受难?
“这世间就不该有活物、不该有轮回!
“要终结这无尽的痛苦和折磨,只有魔来主宰这世界——届时,世间只有无尽的黑暗,所有的活物都会死去,不会再有痛苦……
“厉澜夜、萧城,还有其他人,他们都该感谢我!是我终结了他们的痛苦!不光是他们,所有人、所有活物,都该感激我,我会带着他们走向毁灭,走向一个没有压迫、恐惧和痛苦的未来!
“白烬,若你所说为真,那就更好——一切都归为虚无,过去从不存在,未来也不会再有,如此,再完美不过……”说着,他又大笑起来。
白烬看着已近疯癫的墨执,摇头道:“魔会创造出新的世界,你所恐惧之物,都会在新的世界延续下去。”
“是啊……可惜了……”墨执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脸色如死灰一般黯淡下去,道,“可惜了……无论是生是死,都无法逃脱这痛苦的轮回……”
他这一番慷慨之辞惊世骇俗,触了众怒。愤怒的修士将攻击的矛头转向他,各种谩骂和中伤的言语向他涌去,灵溯派修士更是群情激奋,看席瞬间大乱,混乱中,无数的武器和灵流朝墨执打去,被他周围理智尚存的师长拦下。
白烬抬手制住了这场混乱,轻叹:“墨执,你有这样的念头无可厚非,可你不该对厉澜夜下手,还伤了门内那么多无辜者的生命。
“你对世间失望,但他们并不是个个如此作想。不论是谁都没有权力替他们做决定。你的诡辩,不过是用来合理化自己罪行的借口。
“我曾发誓要为掌门报仇。
“现在,请你受死。”
墨执无谓地笑道:“既然我所希望的愿景永远无法达成,那就杀了我吧。
“可你要知道,这里绝不止我一人对世间失望,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才是对的,我才是那个看透了世间本质之人,你也会成为虚无的信徒。届时,你会用你的力量,去完成我的愿景。
“我即便已经身死,我的下一世、下下一世,以及千千万万的我的同道者,都等着看那一天!”
白烬漠然道:“不会有那一日的。”
说着,她伸手出去,隔空攥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提离了地面。而后向一侧轻轻一折,“咔嚓——”,墨临的脖子应声而断。
在场不少胆小者吓得捂住了双眼。
随后,白烬转向所有人,道:“三日后,我将在金台山重建仙盟秩序。有意见证者,都可以前来。”
*
三日后,金台山。
雪域大会上发生的一切在当日就传遍了修仙界,不论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只要是听说了此事的势力都即刻派人前往金台山。
当日稍晚,仙盟总部门外就挤满了想要进去的修士。来自同仙盟关系密切的大仙门和世家的修士早就顺利地走了进去,剩余堵在门口的都是一些无甚权势之人。
仙盟当然不是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护卫司当即下令增派守卫,把这些人统统严密地挡在了门外。他们闹了一阵发现没用,索性在大门外的不远处安营扎寨,住了下来。
这些人想,说什么也得等到这三日结束。
翌日,仙盟内传来示警的铃声。
门外的守卫少了一半,门内传来一些吵闹声和打斗声。外面的修士十分好奇地要往里面闯,不过在守卫和结界的抵挡下还是没能成功。
很快,里面安静下来。三日内,门内传出过数次吵嚷声,但都没有持续太久。
三日后,守卫全部撤离,仙盟的大门开了。
修士们起初有些犹豫,在确认没有危险后便一拥而入。
仙盟主殿比照修士心目中的天宫而建造,极为高大,廊柱足有几人合抱粗,观其顶仿若观天。各处金雕玉砌,奢华而雅致,更有一种空灵高远的意蕴。这奇伟之景,令从未来过这里的修士纷纷发出赞叹。
还未进入殿中,遥见高大的穹顶之下沉默地立着一群身着统一白色衣袍的修士,走近才发现,地上还七倒八歪地躺着一些人,从服饰上能看出,有些是守卫,有些是在仙盟任职的修士。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有近千人,声势浩大,浩浩汤汤,一经入内,宽敞的大殿也变得拥挤起来。等他们来到这大殿的中央,与那些沉默而立的白衣修士相接,他们终于看清,前方高出地面一截的玉石阶梯之上,站着一个人。
白烬静静地看着大殿内不断涌入的人群,里面有她所熟悉的面孔,也有全然陌生的面孔。但他们全都在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她行走世界三百年,从未像今日这样立于绝对的高位俯瞰所有人。因为这从来不是她的期望,可如今,为了尽快达成想做之事,她竟想不到除了这条路以外的另一个选择。
若还有时间,她不会想这么做,因为这注定会伤害无数人,甚至是无辜者。可她现在没有时间,或者说,她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或许是漫长的百年、千年,也有可能是几日、几十日——意志的崩塌只在一瞬间,就连她也无法保证她能永远抵抗住他的意志。
现在,她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她已经将真相公之于众,她已经推动了世界的演变,更早的,她的手上已经沾过其他世界的鲜血……她再也回不了头。
创世者恶魔般的低语在耳边响起:你能撑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