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天地间就一直回荡着一种极其古怪的闷响。又闷又潮，像是隔着一层水传入耳中。

这声音来自哪里？他们慌乱环视四周，最终锁定了唯一可能的来处：冥渊之下。

“轰！——”

冥渊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巨响。黑色的海水开始剧烈地翻涌，先是有几道巨浪接连向岸上打来，随后浪潮如被吸走一般迅速后退。

从岸边向前望去，转瞬间目之所及之处全都变成了陆地。所有人都惊愕地盯着海水远去的方向，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剧烈的退潮。

很快他们就知道，这不是退潮。

白烬立于云端上，凝视着冥渊中央骤然出现的那道长长的裂缝。

那不仅是海面的裂缝，更是冥渊封印的裂隙。

今日，它终于裂开了。

*

这道裂隙在半年前被御魔司发现，但它真正生成的时间是在约一年前。

白烬“死去”时，青焰出现。同她一起出现的，还有白酩的一道意识。就是这道意识告诉陆云迦，青焰就是白烬，要照顾好她，等待“指引”的出现，带着她前去找回记忆。

白酩和冥渊封印紧密相关。他每苏醒一道意识，封印的力量就会弱一分。

等到他的意识完全苏醒，冥渊封印就会彻底失效。

反之亦然。

白烬需要白酩，不仅因为他能令她加诸在他身上的魂魄归位，还因为未来的战争需要战神。

想要他回来，冥渊封印必须破。

所以，她制止了上界修补裂隙的行动，并督促两界即刻开始备战。

在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她前去妖族游说，劝动妖王派出大军相助，同时以各种手段推动冥渊附近的凡人势力搬离。此外，每隔几日她就会亲自来到冥渊查看水下情况，推测封印彻底裂开的时间，并监视魔族动向。

“十日后决战”，这个时间完全是她运筹帷幄的结果。

白烬向下方伸手，冥渊上方随即出现了一张发出微弱灵光的无形之网。

她收手将它掀起。光网被拉至空中，逐渐缩小，最后成为一个极亮的光点。

“去吧。”她道。

光点直奔岸边而去。

*

“轰隆——轰隆——”

低沉的响声自水下传出。海面随之震动，一下，又一下，仿佛有东西即将破水而出。

孔澄、姜峦等人见这一幕，个个面露惊惧之色。

“这……这是怎么了？”

“水面下……有动静……”

“轰！——”又是一声巨响。冥渊之上骤然掀起高达数千丈的巨浪，轰然落下后，海水朝四面八方涌去。修士和妖军慌忙飞高以躲避这将到达岸边的巨浪冲击，同时，所有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落下的巨浪之后，缓缓升起的黑色巨幕。

不，这不是巨幕。

上界的神兵位于云层之上，他们看得更清楚：海上升起的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方块。

通体呈一种极致的黑，灵界中人从未见过这样具有侵略性的黑色，仿佛将周围所有的色彩全都吸走，天地瞬间黯淡无光。甚至只看它一眼就会觉得难以喘息，似乎连魂魄都被这黑色抽走。

众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有着统一的直觉——

魔，终于突破了困住他们三百年的冥渊结界，重临世间。

*

“结、结界破了！……是结界破了！……”叛军中响起惊恐的呼喊声。

孔澄、姜峦和身后几个将领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语无伦次：“……封印破开……怎么在这时候？！……魔……魔要出来了……跑！……跑啊！……快逃！……”

陆云迦冷冷一笑，喝问道：“跑？逃？你们能躲到哪里去？”

“把你们都算上，今日在场的所有修士，就是修仙界的全部战力。若你们现在逃了，魔出冥渊后第一个踏平的，就将是你们的亲族、势力！

“难道要指望仙盟军挡在你们面前吗？！”

几人的面色瞬间惨白。

——陆云迦说得不错，他们今日可是为了篡权而来，竟还要指望他们意欲杀死之人挡在他们面前保护他们吗？！

即便是叛军，他们也觉得这种事无耻且可笑。

方才一直站在叛军阵前的一个银甲将领飞上前来，似乎来询问孔澄几人的指令。说了几句，孔澄和姜峦面色突变。只听孔澄道：“你……你不会是想留在这吧？”但见那将领面色深沉，眉头紧锁，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是疯了吧？这可是魔！你见过魔吗？！要送死你自去！我……我可不能不明不白就死在这！我还得把这消息传回去！”说着御剑遁走，瞬间没了踪影。姜峦和另一位银甲将领也立时跟着逃了。叛军原本的五个指挥只剩下了两个。

陆云迦冷哼一声回头，见远方的巨幕已升至齐天高。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他也需仰头才能看到它的顶部。

少顷，巨幕不再升高，只静静矗立在海中。海浪一浪接一浪打来，陆云迦和封常弈下令修士飞至更高处。距修士军队前方不远处，妖军也已飞至高处，列阵以待。

“来了。”这时，冥渊周围所有人的耳边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陆云迦的心稍缓——她果然在。

有她在的地方，无论多么危险，总能找到一寸心安。

白烬话音刚落，一道铺天盖地的威压自巨幕发出，急剧扩散，所到之处，海面凹陷，气流呼啸，到达岸边后，大军立时伏倒一片，甚至有不少士兵从空中落下。

“全力御灵抵挡！”封常弈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