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跟随遁逃的孔澄三人走了一批，剩下一大半人在仅剩的两个将领的指挥下也迅速列阵高飞。

那两个主将还未从这倏然变化的形势中缓过来，但在听到耳边白烬的提示，和封常弈坚定果决的指挥声后，忽然明白：这一次叛乱，看似是叛军掌握了主动权，以为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坐收渔翁之利，实际他们自己才是那个猎物，被一步步引诱至此，走到一个不得不做出抉择的境地上。

是留，还是逃？

白烬组建仙盟军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应付堕妖，而是为了对抗魔！她早就知道魔会在今日出世，却一个字都没说！

不，说了有什么用？

没有人会相信。

想要在短时间内组建一支强大的修士军队十分困难，但白烬知道，只要她稍微放松管理，营造出自己懒怠的形象，就会让他们这些有异心之人觉得有机可图。

——仙盟在造军队，他们就会跟着造。

两个势力同时建军，足以将修仙界的大部分战力集中起来。

决战前，仙盟故意向他们透露时间和地点，就是为了引诱叛军跟过来，同仙盟一起面对魔军。

哈哈哈哈，真是好算计！

为了生存，他们的确会留下来。

毕竟没有人想让魔侵入自己的家园。

第三次冲击结束之时，士兵们已经能够在其中保持稳定的身形，有的甚至心想：魔的威压也不过如此！怕是在冥渊下关久了，已经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了！

然而下一瞬来的不是威压。

黑色的巨幕突然向岸边靠过来，在岸边人的视角下，就像是一面墙向他们冲击而来。

迅疾、无声。

海面没有被惊动，云层亦如凝固了一样。

但这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下意识想要向后退。

“别动。”白烬沉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果然，这堵黑色的墙穿过一切，包括岸边所有人，往他们身后奔去。

高空看得更清楚。黑色的方块急剧膨胀，四个面同时向外扩张，将整个冥渊及岸边全部囊括入内。

被黑墙穿过的一瞬，众人就从黑色方块外部到了内部。

视野之景骤然变化。

天地黯然，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像褪去了一层颜色一样发暗发灰，而它们投下的影子却变为极深的黑色。

——原来在魔的眼中，事物的影子比本体颜色更深。

*

“嗡——”

海面下又响起诡异的嗡鸣。听起来却仿佛是在颅内响起，在场的所有人、神、妖，无不感觉整个头颅都在跟着一起震动，无法集中精力，心底深处，最原始的恐惧被激发出来。

紧接着，海面上腾起无数浪花。

有东西从下面跃了出来。

那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从水下钻出来的魔。

有的形如野兽，有的如扭曲人形，有的根本辨不出是何样貌，周身萦绕着黑色魔息。他们数量极多，很快铺满了一大片海域。

“低等魔。”白烬的声音适时传来。

低等魔在海面上堆出了一座低矮的山。

在他们之后，一群体型更庞大的魔出现了。

“高等魔。”

多数为人形，不过个个形貌可怖，有的身上镶嵌着千面万相，每一张脸都呈现出不同的痛苦姿态，有的臃肿异常，身上不断掉落下腐烂的肉块，有的体内伸出钢针刀剑、蛇虫异兽……

高等魔占据了海面上空的位置。

嗡鸣声还在继续。

“东、西、南、北魔王。只是他们的意志，本体仍躲在幽冥界内。”

四个巨大的头颅出现在众魔的最上空，貌如四张鬼面。

此时众魔之山已是极高，即便是空中的神兵，也需仰头才能看见其顶部。

那里显然还空着一个位置。

“魔主。”

三族大军，数万双眼睛，一齐盯着那里。

一团黑色的影子悄然降临。仿佛有实体，仿佛又只是一团烟。

惊魂不定之余，众人心想：这就是魔主？

“它没有实体，是一道纯粹的，负念。”

每隔一段时间，魔族内部会诞生一个最强者，他在族群的厮杀中存活至最后，位居魔族内部生态中的顶端，获得了操控和影响整个族群的个体的力量。每到这时，创世者就会取其意志而待之，借由他的躯壳，统御整个魔族。

可以说，所谓的历代魔主，一直都是创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