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严麦叫住他,“注意安全。”
严稻回头望了一眼哥哥,透过树下的光晕似乎看到曾经那个偷拿芝麻糖给自己的少年,郑重地点了点头。
以县衙为中心,对称的八个方向,每个方向延伸出10里地,各定下一枚楔子。
三人争分夺秒,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枚。
来不及喘气,三人骑上马,朝最后一点赶去。
“快了,就在前面,”李刈看了眼罗盘,指着前方一座小屋大喊。
不多时,几人到了小屋跟前,下马查看。
按罗盘所指,位置应该在小屋内。
李刈正要推门,严稻却拦住他,“先敲门,万一有人呢?”
“不可能,我没察到活人气息,”李刈推开严稻,不耐烦地就要进门。
里间突然传来声音,是极妩媚的女声,“谁呀?”
严稻瞪着李刈,咬牙轻声道:“骗我一次不够,还想再骗我!”
门吱呀呀开了,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坐在里间八仙桌旁,手里转着酒盅。
“等下,门是不是自己开了……”小灰看了看旁边二人,犹豫道。
严稻看向李刈,“我也看到了,门是自己开的。”
“我就说没有活人!”李刈赌气丢下一句,化掌为刀朝着女人攻去。
纤细的手将酒盅扔在桌上,扭头朝三人盈盈一笑,朱唇轻启,吐出幽幽清香。
盛夏时节,一股寒意从头到尾浇透三人。
李刈被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不准你们打胡姨!”不知从哪里钻出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挡在女人身前。
胡姨抱起小女孩,揉着她的脸,笑起来更显风姿。
寒气散去,李刈重重摔在地上。
小灰和严稻两人肉体凡胎,经这么一冻,膝盖软得当场跪在地上。
李刈强撑起身子,“离那个小姑娘远点。”
胡姨身子一闪,猫儿似的贴到李刈身边,托起他脑袋,”小弟弟,这么凶干嘛?“
“滚!你爷爷我八百多岁了,”小灰拍掉胡姨的手,从袖中掏出判官笔扫过去。
所有人都没看清胡姨动作,她突然回到桌上,一手捏着酒盅一手转着判官笔,笑呵呵道:“上次看见这玩意还是一千多年前。”
小灰壮着胆子,颤颤巍巍道:“敢问这位姐姐,您今年芳龄几何?”
胡姨托腮,沉思许久,犹豫道:“三千三……三千五……哎呀!我也记不清了,总之三千多岁了!”
此言一出,严稻简直当场石化,反复打量眼前的美艳女人,半晌才说出一句:“她吃的饭确实可能比我吃的米还多,”顿了顿又补道:“比我们仨吃的米加起来都多。”
说得很好,但现在不是你发挥毒舌天赋的时候,小灰赶忙找补道:“姐姐你真是美若天仙、闭月羞花、驻颜有术啊!”
胡姨眼睛眯起,瞳孔竖成一条线,周遭温度骤降,“老娘最讨厌别人说我好看!”
靠!这是什么怪癖!
小灰脑子疯狂旋转,“没、没、没、没说你好看,你很丑,不不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啊!”
那张精致的面庞突然贴到小灰跟前,李刈想阻止却被她挥挥手指弹飞。
小巧的脑袋左偏偏、右偏偏,突然少女般娇俏的声音炸开,她哭了。
一边哭一边锤着小灰,梨花带雨道:“小偷!还我酱菜!还我酱菜!”
小姑娘也冒了出来,指着小灰奶声奶气道:“你就是我娘亲说的大坏蛋吗?害得她无法飞升成仙?”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我都不认识她。”
小灰刚抬手,还没指向小女孩,胡姨吓得赶紧抱住她,抽泣道:“你欺负我一个妖就够了,不准动央央!”
没有人使用法术,但是小灰明显感到空气中的寒意,自己的两个队友看向自己的眼神颇有些鄙夷。
小灰扭头去看李刈,很好,赤裸裸的看人渣的眼神。
又把目光投向严稻,他尴尬地移开视线,对小女孩道:“原来你叫央央呀。”
“对,这是胡姨给我取的名字,你们不要打她,她是个好人,不对,是好妖,大家都爱吃她做的酱菜。”
酱菜!严稻终于想起来了,大喊道:“你就是胡记酱菜的老板!”
不知何时,胡姨又坐回了桌边,嘬着酒,听到有人喊自己,眼皮轻抬,一脸睥睨,“你们是谁?在我家作甚?”
小姑娘像模像样作揖,小大人样解释道:“胡姨她记性不好,各位叔叔别介意。”
胡记酱菜酆都远近闻名,可以说酆都现在不少古稀老人都是吃着胡记酱菜长大的。
自从跟着哥哥赴任搬来这里,严稻也好上了这口,每日早饭都得用胡记酱菜下饭。
能做出如此美食,严稻相信她不是坏人,呃,坏妖,当即解释了一行人来此的缘由。
胡姨喝酒的动作没停,小灰一度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岂料严稻刚说完,她就答道:“钉吧,想钉哪就钉哪,随意。”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得了准许,李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楔子,根据罗盘找好位置,用力一敲钉了下去。
胡姨斜眼瞧着,迷迷糊糊来了句:“啧,怎么又来了。”
小灰以为她是恢复了刚刚的记忆,提醒道:“我们压根就没走。”
“不是说你们,是说这个,”胡姨抬手指了指天,“万鬼血日。”
三人俱是一惊,李刈当即上前质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看着眼前还没自己高的小不点,胡姨直接掐住他脸颊搓了起来。
破天荒的,小灰头一次看见李刈脸上有了除白色外的其他颜色,不如说他现在整张脸红得要滴血。
“就是鬼都跑出来,太阳变成红的,就那些啊,当时真的要吓死我了,一觉睡醒到处都是鬼,大概就是这些了,”话说完,李刈的脸也被盘得发亮。
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万鬼血日是在一千两百多年前,如果胡姨真的三千多岁,倒是真有可能亲眼见过。
“那当时是怎么结束的?”严稻趁机问道。
胡姨倒了杯酒,眼神迷离,“有只鬼很厉害,吃了所有其他的鬼,炼成了绝无仅有的鬼王,然后——他捏爆了自己的内丹。”
和传闻里的一样,众人低下头,叹了口气。
“我倒是没想到他会选这条路,”胡姨没来由地又追了一句。
李刈瞬间来了精神,拉着她的手急道:“谁?鬼王吗?意思就是还有别的法子?你知道吧?你肯定知道!告诉我!”
“当然有,随便找个凡人,把所有鬼魂封在他体内,然后把这个人丢进忘川,忘川水会涤净所有幽魂。”
李刈僵在原地,眼珠乱转。
严稻追问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许久,李刈才沉沉应道:“是真的。”
凡人之生也,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合此以为人,本就是最好的容器。
忘川之水也确实能涤净幽魂,虽然对凡人无害,但忘川水迷人心窍,一旦踏入出路难寻。
李刈作为判官,好歹算是鬼仙,自然不会伤害凡人,这个法子对他来说是盲区,一时想不到是应该的。
但胡姨作为妖族,没有这个考量,理所当然想到了这个法子。
严稻忽然坚定道:“我来!”
李刈推开他,“这不是过家家!”
严稻:“我是认真的!”
李刈:“跟你哥说去吧。”
小灰想说两句却始终插不进去,每次刚一靠近就被两人分别推开,无奈地揣手和胡姨一起在旁边看了起来。
严稻猛地抓住李刈的手,“一、这件事你不准告诉我哥;二、你得帮我把幽魂封印到体内。”
李刈觉得他简直要疯了,甩开手道:“我是跟你哥不合,但你是真想让你哥杀了我。”
“你必须帮我,你欠我的!要不是你让我去偷阎王戒,怎么会有这些事!”严稻几乎是咆哮着说完这些,接着又放缓声音,“你是怕了我哥对不对?我赌我哥真能杀了你。”
李刈紧闭双眼,良久才睁开,“我赌你哥杀不了我。”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给了对方一拳。
“走着瞧。”
“走着瞧。”
“诺,”胡姨戳了戳小灰,摊开手露出一把瓜子,“酱菜小贼,他俩是谁,在我家吵什么呢?”
小灰盯着胡姨看了许久,心里盘算着以后得多买点九连环放家里,沈郁年纪貌似也四位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