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感受到炽热的目光,绑着红线的手往袖子里缩。
上次分别前,沈郁加固了红线上的封印,按理说不会有人注意到,但小灰的心依旧怦怦跳。
国师的脚步极慢,挪向小灰这边,像是一场精神上的凌迟。
落下的叶片忽然打起旋儿,山间起了一阵风,吹得众人衣袖翩然,清风扑棱棱钻进小灰宽袖中闹腾,两截白手臂露出来。
小灰赶紧拉上袖子要遮住手腕上的红线,国师那诡异的声音说道:“看来夜公子很宝贝这条红绳。”
“月老殿求的玩意罢了,”小灰故作轻松,声音里却充满僵硬。
国师呵呵两声,又道:“这位严公子气息颇为独特。”
小灰心想不好,严稻跟着张可学法术有些日子,在丹药的加持下已然结了丹,要是国师将用法术擅闯祭天典仪的帽子扣在他头上,严麦也会受到牵连。
眼见国师的手伸向严稻,小灰急忙摘下红绳递过去,道:“国师大人法力高深,您帮我看看这红绳是否真的能帮我寻姻缘。”
国师似乎被电打了一般迅速收回手,面具下那双眼隐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红绳递出的瞬间通体闪过一层光泽,仅仅一瞬,但被小灰敏锐察觉到。
他紧张地左右摆头,发现其他人都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似乎没注意到红线的异常。
赵修上前两步横在小灰和国师身前,道:“你这小子胆子也忒大了,你当国师是什么,街头算命先生吗?”
“无妨,”国师退回祭坛边他原先站定的位置,立直身子好似一尊雕像。
赵修又道:“国师检查过了?这几人中有精通术法之人吗?”
严稻和小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
轻飘飘两个字落下,两人如释重负。
国师慢条斯理道:“方才祭祀过程中,我察觉到百里开外有人偷窥,故而施法将偷窥之人揪出来,刚刚并非故意刁难几位公子小姐,只是妖族狡猾,陛下您又刚诛灭北境大妖熊王图峰,臣生怕有妖族奸细混入,因此盘问了一番。”
赵修听罢仰天长啸,挥手道:“异族宵小而已,来一个本将斩一个!”
在场众人纷纷对赵修跪拜颂赞,尤其是那些自家孩子刚刚闯过祸的亲王们,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可赵修不等他们喊完,望着国师道:“国师心思缜密,为社稷着想,此心赤诚,我替父皇和整个大煜谢过您!”说罢抱拳单膝下跪。
国师依旧似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嘴上说着“使不得”,身子却慢悠悠地下跪。
赵修回头看了眼几位大将,昂扬道:“若非您在京城坐镇,辅佐父皇,我们在前线也无法安心大战,这一拜您受得起。”
语罢,身后的将军们齐刷刷一起单膝下跪,抱拳喊道:“国师辛苦了!”
隔着面具看不到国师的表情,他跪在那也像一尊塑像,横竖不像个活人。
国师一番话巧妙地将功劳转到赵修和当今圣上身上,这场莫名其妙的让功场景又经过好几轮推脱才结束。
小灰早就跪累了,他把后脚跟抬起,悄悄垫在屁股下,看上去是跪着,实际上是坐着。
他抬头对上赵修坚毅的双眼,一种莫名的羞愧爬上身,竟自觉挺直腰杆。
“既然是误会一场,就让他们回去闭门思过,手抄经书替阵亡将士祈福罢了,”赵修说话干脆,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倒像是下通知。
实际上也确实是下通知,不等国师说话,她大手一挥,小灰等人终于能站起来,由赵岩领着退到场外,在一旁静候。
祭祀继续,但众人已经没了一开始凑热闹的心情,浑身像有跳蚤爬似的,但又不得不维持挺拔姿态站着,硬生生站到了尾声。
国师捧着金钵走到大鼎前,将所有龟壳投入火中,接着又倒进去一些花花草草,一阵奇异香味萦绕在浮山山顶。
只听见鼎中噼里啪啦,过了一会儿火势渐弱,国师直接伸手进去,拿出一块烧得散发金光的龟壳。
小灰的注意力都在他那皮手套上,竟然没有丝毫被烫坏,心里感慨质量真好,要是万界达卖同款,估计又能打造一个爆品。
看见龟壳的一瞬国师脸色大变,他看向赵修欲言又止。
赵修疑惑道:“国师为何迟迟不宣卜辞。”
国师道:“这……陛下您要不亲自看看?”
赵修也不扭捏,三两步上了祭坛,接过龟壳仅瞧了一眼,即刻将其用布盖上,命人将鸦羽卫指挥使程一水请来。
鸦羽卫是圣人的心腹禁卫,其中指挥使程一水更是直接听命于圣人,不受其他调遣。
赵修将包好的龟壳递给程一水,命他当即传回宫内呈给圣人。
众人虽好奇卜辞上究竟写了什么,但又不好随意议论,更何况赵修用“卜辞玄妙,需监正们研究确定”的借口堵住了他们的好奇心。
将士、官员和司天监陆续按照顺序离开,只剩下小灰这伙人。
正当这群少年以为自己被忘了时,一位士兵过来领着众人下山,穿过几条街巷进了天策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