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云溯带着郎中回来,发现人去屋空时,已经是酉时三刻。
云溯拾起地上那张显然是从衣服上扯下布料、用黑炭仓促写就的字条。
[十日之后,我到这里还你钱,香囊做抵押,你不要弄丢了。]
郎中凑过来看,亦是笑道:
“真能跑啊,人家不愿意欠你呢。云公子什么时候也有了养孩子的兴趣?”
“养?没这回事。”
云溯将字条收起,拾起毯子上的香囊,一股浓重的脂粉味扑面而来:“路边随手捡的。”
想到男孩,他不自觉皱起眉头。
浑身各种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胆量随随便便跑出去。
他又蹲下拂过毯子。
全凉了,不剩一点温度。他离开至少已有一个时辰。
郎中道:“现在去哪儿找?”
云溯沉默,他起初没想过获取信任后男孩还会离开,想来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哎,您不是修仙的吗?”郎中用手比划,回忆着他听来的传闻:“就是有个什么东西,修士用来追踪敌人的。”
“寻迹符,”云溯道,“没贴。”
他从来不用,毕竟盯上的敌手没有谁能从他剑下逃脱,没有必要。
再说,这小鬼看似跑得干净,却并非没有留下破绽。
云溯将香囊抛到郎中怀里,浓重的香味呛得郎中咳了几声。
待郎中定睛一瞧,竟是大惊失色,恍若抓了个烫手山芋,险些把香囊扔走:“您哪来的这东西!我不能要,家里婆娘知道非打我不可!”
云溯提起香囊又往郎中袖子上蹭了几下,吓得郎中连连躲开。
闻到那股刺鼻味时云溯便有猜测,此刻更是确定了七八分。
“你知道它哪儿来的,”他语调上扬,声音放轻:“仔细说说?”
郎中面露苦色,最后还是支支吾吾交代了。
原来,以香重味呛来看,这香囊多是花楼中的姑娘所用。
而司幽城中仅有一座花楼,名为醉梦楼。
“醉梦楼有花神,其中最有头脸的姑娘才能担起花神之名。”郎中远远指着香囊上的图案,道:“看上面的芙蓉花,显然是芙蓉姑娘的东西。”
云溯道:“也就是说,他和醉梦楼的芙蓉有关。”
而且男孩同“芙蓉”关系匪浅。
他不留别的东西,偏偏留下一个很不符合他年纪的香囊。
甚至还藏得很好。
方才云溯帮男孩看伤时,都未曾他身上还藏了个香气浓重的东西。
“别看我!我不认得什么芙蓉。”
郎中扭过头摆手,家里有个醋缸娘子,叫他一想到就头疼脑热。
云溯将香囊一并收起,当下便有了想法。
纵容一个生病虚弱的十岁小孩在外面乱跑不可取,即使在把孩子当牛练的万剑山,也从未有过这种事。
“去醉梦楼。”
云溯瞥了一眼紧张的郎中,压下上扬的唇角道:“不认得芙蓉,想必路还是认得,带路。”
“欸!”
眼见着云公子已快步走出草屋,郎中跺了跺脚,最终还是咬牙跟上。
云溯于他娘子有过救命之恩,没有云公子他二人也不能相知相许。
“您一定要帮我和娘子解释啊!”
远远地,传来一句无可无不可的“嗯”声。
......
太阳全然落下,天边,月亮随着城中的灯火一并升起点亮。
司幽城是距离正道武力巅峰万剑山最近的城镇,虽然地处偏僻,但人来人往,也有十几万人的规模,是个颇为繁华的小城。
城的中央,一条河穿过繁华街景,映出岸上热闹的人流。
“走过桥,就会到达最大的有来有往客栈,它背后便是富甲天下的陆家!”
云溯晃过那座金碧辉煌的有来有往,心道陆天河此刻必然在那儿住着,出门跟回家没什么两样。
实在是万剑山可望不可即的财力。
郎中指着河对岸的路,继续给云溯解释:“过了有来有往,往里走第二个路口右转,便到达醉梦楼——就是那座翠瓦红墙、上面飘着轻纱的建筑。”
云溯随他指的方向看去,已遥遥听到楼上不间断的欢声笑语,歌舞鼓声;楼上暖黄色的纱窗,现出女子起舞的窈窕身姿以及宾客高举的酒樽剪影。
很快,两人行至醉梦楼前。
“好一表人才的郎君!哪里来的?上我们楼里喝点小茶?”
郎中尚未反应过来,风韵犹存的老鸨便已满面笑容迎上前来,身子错过郎中,纤纤玉手便要抚上云溯肩头。
她一眼捕捉到人流中戴面具的云溯,纵使不见真容,但凭以往经验,定然不是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