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阿姨虽然不知道女儿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但看她把符收下，悬了一天的心顿时就放下了。她拿起筷子，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行了行了，快吃吧，排骨都凉了。”

晚饭结束后，周小芸帮父亲收拾了碗筷，回房间的时候把平安符拿出来，看了两眼，然后又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刚拉上拉链，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备注是“老张——所里”。周小芸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二。这个点所里来电话，多半没好事。

她划开接听：“喂？”

“小芸，紧急情况。”老张的声音又急又沉，背景里全是嘈杂的人声和电台电流声，“京大北门那条街有人持刀伤人，现场报上来的情况说嫌疑人状态很疯，已经伤了好几个群众。市局方队带人往那边赶了，你师父小岳也在路上。”

周小芸站直了身体，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京大离你家最近，你直接过去跟他们汇合。”老张的语速飞快，“大学城那边还有夜市，这个点人正多，你先到就先疏散群众。嫌疑人手段凶残，你一个人别硬上，注意保护自己，等方队他们到了再说！”

“明白，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拉开门就往外走。经过客厅时吕阿姨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脚步匆匆地出来，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又要出去？”

“有情况，京大那边。”周小芸弯腰换鞋，鞋带拽得利索，“妈，你们把门窗锁好，今晚别出门。”

“哎——你小心点！”吕阿姨从沙发上站起来，话还没说完，门已经关上了。

京大确实离她家近。周小芸跑出小区，拐上主路，一路往北。

四月的夜风吹在脸上还带着凉意，但跑起来的身体很快就热了。

越靠近京大北门，街上就越乱。

这条路她很熟，平时这个点正是大学城夜市最热闹的时候。

烧烤摊的铁板滋滋冒油，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卖炒河粉的大叔单手颠锅，火舌舔舐着锅底，整条街弥漫着饭香味。

现在却变得乱糟糟的。

烧烤摊的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铁盘里的炭火还在烧，肉串散了一地。

奶茶店的招牌灯还亮着，门口扔着好几只没喝完的杯子，吸管歪在一边。人们从北往南跑，推推搡搡，有人跑掉了鞋，有人边跑边回头，脸上全是恐惧。

“快跑！有疯子砍人！”

“不是砍，是咬！那人咬人！直接把人家胳膊上的肉咬下来了！”

“穿得跟僵尸似的！吓死人了！”

逆着人流往前走的难度比周小芸想象的要大得多。

人群像退潮一样涌过来，她被撞了好几下，肩膀和手臂被挤得生疼。

她掏出警官证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喊了一声：“警察！所有人往南走，不要推挤，注意脚下！”

这一嗓子在混乱中响起，周围的人群愣了一下，看见她身上的警服，慌乱的脚步明显放缓了些。

“警察同志，前面有个疯子！”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喘着粗气指着身后，“见人就咬，跟疯狗一样！”

周小芸皱了皱眉。清朝的衣服？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段人群，京大北门的路口出现在了眼前。

她一眼就瞥见了路中央的袭击者。

周小芸愣在原地。

她当了六年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打架的、吸毒的、精神病发作光着身子满街跑的，她都处理过。但眼前这个人，她真没见过。

穿着一整套旧得发黑的清朝官服，就是电视剧里那种，深蓝色的袍子，头上还戴着顶戴花翎帽，有点像cosplay。

身上沾着一块一块的脏东西。脚上蹬着双靴子，走路的时候膝盖不打弯，直挺挺地迈步，踩在地上咚咚响。

最吓人的是，此人的脸像死人的脸一样，是青黑色的。眼眶深深地凹进去，眼珠子直愣愣的，一动不动，嘴唇也是紫的。

周小芸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是不是中毒了？

第二个念头是——不对，中毒的人不会这样走路。

此人走路姿势也很怪异，膝盖不打弯，两条腿直直地往前迈，上半身僵着不动，两只手直直地伸在前面。走得不慢，甚至可以说挺快的，追上一个跑得慢的摊主，一把抓住，低头张嘴就咬。

摊主惨叫了一声，声音大得隔了半条街都听得见。

周小芸心里一紧。她顾不上想那么多了，扯开嗓子喊了一声：“警察！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