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两张霸王椅,大哥沉恪居中,冷峻威严,二哥沉戟戈居侧,面红筋涨,扶手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密密站了满院的家仆,皆缩首侧目。
沉固安远面向二人,屈膝跪直,颔首低眉,心中委屈,不过迟了些,打也好,骂也罢,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沉戟戈的脸绷得紧紧的,‘砰!’地拍在座椅扶手上,顷刻出现了一丝裂纹,“孽障!你知道你错哪儿了吗!”
沉固安远两掌紧闭,两肘至掌心紧贴地面,俯身面朝下,“愚弟未能遵守同兄长之间的约定,当罚。”
“蠢物!”天空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哄隆”,墨色的天空被电闪雷鸣劈得赤红,“你可知如今外头传些什么!?”
这话什么意思?沉固安远呼吸凝了半刻,转眼将这段时日的事情都想了个遍,若真开罪谁,早找来了,至于到今日?
思绪万千,总不能是因为百花楼的事情罢,人又不是他杀的,况且就算要传,应当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传开罢。
抻夺道:“恕弟愚笨,不知。”
“你不知?!”沉戟戈怒目切齿,拍椅起身,快步上前,左手掐住沉固安远的肩膀,将人拎起,旋即右掌重重在沉固安远脸上,“好一个你不知!”
沉戟戈是个武夫,手掌厚而重,沉固安远尚未反应过来,耳畔嗡鸣炸开,口中漫开血腥味。
沉固安远怔愣许久,缓慢抬眸看向沉戟戈,难掩震惊和哀恸。
往日二哥对他再严厉,也都是关起门来教训,从不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掌于他。
沉恪双腿交叠,十指相扣,适时冷冷开口,“你难道不知百花楼是什么地方?是非之地,最是多口舌。”
“如今外头都在传,你同蒋家六郎,段子殷三人看上了同个妓子,争的不可开交。”
“甚至为此大打出手,直至段子殷手刃蒋家二人。”
沉固安远双唇微张,眉头紧锁,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疯了么?!这是什么荒谬的传闻?!
连连摇头,委屈而愠怒,“并非如此!分明是那...”
“真相重要吗?”沉恪双目如同一只利剑,狠狠穿透沉固安远的胸膛,“重要的是世人怎么想。”
几道雷光乍起,又在地面、墙面映出一片白。
沉恪徐徐起身,低沉平缓的嗓音透出死一般的肃杀。
“你可知蒋宇是什么人,那可是光禄寺少卿之子。你同段子殷杀了他金贵儿子,你以为他咽得下这口气?”
“往后入仕为官,他有的是机会整治你,你以为你是段子殷?有个权势滔天的爹,能反了天了?”
缓步靠近,灰黑的阴影逐渐从沉固安远的双膝开始攀升,直至完全淹没,“我往日教你的审时度势,量力而行,都进狗肚子了?”
“你以为只是你得罪了蒋家,一人做事一人当?”
“实际上是我们整个沉家得罪了蒋家。”
“往后,若有沉家子弟因你而死,这担子,你担还是不担?”沉恪的声音自始至终都是低沉平缓,正因如此愈显森寒。
天边应声滚出道雷,劈在沉恪身后,阴沉的天色下,只看得见一对冷厉的眼珠。
沉恪的确足够了解这个弟弟,字字诛心。
他最是重思多虑,让他背负沉家千万条性命,同负罪感合在一起,是压也要压死他了。
喘息之间,密密雨点,从天而降,冰冷的雨水顺着衣领钻进沉固安远的身体,锥心的寒冷蔓延。
沉戟戈见势,不动声色扯了扯沉恪的衣角。
沉恪换了口气,命下人拿来戒尺,“伸出手来。”
沉固安远发丝狼狈的贴着脸颊,面朝下,右手掌心朝上,胳膊翻着,哽咽着,战栗着将手高高举起。
雨水在掌心积成水洼。
戒尺破空而下,第一丈,皮开肉绽,第二丈,血红的雨水顺着胳膊蜿蜒而下。
“第一丈,罚你忤逆兄长。”
“第二丈,罚你肆意妄为。”
沉固安远紧咬着下唇,不让一丝哀嚎溢出。
“第三丈,罚你连累家仆同你一起受罪。”
家仆或捻帕掩面,或转过身,或闭目,皆不忍再看。
待到第八丈,沉固安远不得不伸出右手,抵在左手臂肘,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第十丈劈落的瞬间,暴雨骤然癫狂,狂风裹挟着拳头般的雨水,溅起三尺白浪。
沉固安远应声倒地。
“这十丈,算你给蒋氏兄弟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