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停了,屋檐上的残珠断断续续,杂乱中带着几分律动,敲打着窗棂。
阴风呼啸,沉固安远骤然打了个激灵,再睁眼,右手惊诧的接住了,不知何时披在身上,又滑落的披帛。
左手没了先前钻心的疼痛,诧异抬起左臂,原先的伤口被锦缎掩盖,包扎得十分妥帖,横结利索又干净。
鼻腔钻入那人的气息,紧张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大抵是段子殷扯下衣角给包扎的。
他...没走吗?竟然还不计前嫌上了药,沉固安远心头涌上阵庆幸,局促的扯住了披帛,掖了掖。
“啊~切!”那人耸了耸鼻子,“谁念我?”沉固安远循声望去,暗处缓缓走出个高大的身影,冷着脸,拎起水壶,撂在沉固安远跟前。
沉固安远双唇诺诺,“你还没走...”
段子殷闻言脸色沉了沉,蹲下身,手指不客气,往沉固安远手心包扎好的伤口一捣,“怎么?我该让你死了算了?”
“嘶——”痛得沉固安远龇牙咧嘴,扯动了双唇,裂开道鲜红的口子。
唇上忽然压下重物,喉间淌过一阵甘甜,段子殷正提着壶把,往沉固安远嘴里灌着水。
“够了够了...咳咳!”沉固安远呛着水,掩面推开水壶,水混着血溢出,流经颈部,凉飕飕的。
段子殷盖上盖子,随手一扔,睫毛映下阴影,语气更是冷若冰霜,“若非玉红同我说,是你先前护了她们,你以为我还会留下?”
沉固安远怔怔仰头,“其实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
段子殷屈膝蹲下,两手随性搭在膝盖上,平视着沉固安远,“怎么,嫌不够?”
“行,当我欠你个人情,还你个愿望,黄金地契,绫罗绸缎,你任选。”
沉固安远知道段子殷说这话是故意揶揄,低眉顺眼,决计不张嘴回应。
段子殷讥笑道:“怎么,还嫌不够?”
勾下耳后的黑金流苏,指尖将沉固安远发丝撩至耳后,黑金耳挂丝滑挂上了他的耳朵,“你若要倒反天罡,掀翻沉家,我也决计奉陪。”
嘲讽挖苦意味满溢。
沉固安远不语,只是默默将耳挂取了下来,纵使左手刚包扎好要避免触碰,仍坚持双手奉上。
段子殷面带微笑,轻捻起耳挂,距耳朵仅半指的距离时停了下来,视线滞留在沉固安远的脸上。
“送人的东西,岂有拿回来的道理?”眼底泛起一丝狠厉,手腕猛地调转方向,朝沉固安远脸上掷去。
沉固安远躲闪不及,下意识忽闪着眼睛,耳挂结实砸在鼻梁上,羽毛挠过他的眼睛,最后掉落地上。
与其说是躲闪不及,倒不如说,他心有愧疚,所以根本没有躲。
忽然想起了什么,特地压低了音量,“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万一被外头的人发现了,告诉我哥怎么办?”
段子殷闪身到门前,砰的推开,两手抱胸,倚靠在门边,“你说这些个草包?”
“至于你两个哥哥,早出府了。”
只见外头横七竖八躺着些丫鬟小厮,丫鬟们倒是安置妥了,小厮可就惨了,望去折胳膊折腿,像是被人大力扭断了。
沉固安远右手撑着地面,膝盖着地,往前爬了几步,惊得舌头都抻不直,“死了?!”
段子殷横了眼沉固安远,“蠢物”,拎起个尸体般软趴趴的小厮,扯住他的头巾,往上提,口水啪嗒坠在地上。
“你可看清楚”小厮打着鼾,哈喇子直往外淌,哪里是死了,分明是睡成死猪了,“一炷香后,药效过了,他们就会醒了。”
沉固安远终于松了口气,右手脱力,腰身靠在墙上,“我还以为你会拿着大砍刀,一路从东头砍到西头。”
段子殷嫌弃将手里的人同物件似的扔出去,“我是这样的人吗?”
还真是,沉固安远没猜错,段子殷还真是这么想的。
幸好被玉红拦住了,特地交代了沉家两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贸然对着干,只会让情况更糟。
又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小心行事,切莫惊动兄弟二人,尤其那暴脾气二哥,段子殷盯着沉戟戈同沉恪都离开了沉府,这才动手。
“啊~切!”秋风扫落叶,落在水洼上,激起阵阵涟漪,段子殷又打了个喷嚏。
沉固安远试探关切,“你会不会穿的太少了点?”
段子殷揉了揉鼻尖,白了沉固安远一眼,“还好意思说呢?因为谁啊。”
也是,若非因着自己,只怕这时候段子殷早已在百花楼暖阁内呼呼大睡,心中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愧疚。
“方才是我说话冲了。”
段子殷耸着背,勾着肩,双手交叠插进袖口,屈腿往后一勾,将门带上了,“大可不必”。
相顾无言,段子殷眼珠一转,沉固安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蹒跚几步,十分懂事将地上的耳挂捡了起来。
捡起之后见段子殷还是盯着自己怀里的耳挂,沉固安远再次试探性将耳挂戴在了耳后,这回段子殷总算是别开眼。
沉固安远垂首抻思片刻,还是取下,挂在耳上也太明显,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同那姓段的有一腿吗?
一抬头,对上段子殷微眯着,审视中带着威胁的眼神,不自觉挤出个尴尬的笑容。
思来想去,右手笨拙撩开披在肩上的头发,左手食指挑出中间一缕头发,将其与耳挂紧紧缠绕,再三确认不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