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五撑着墙角,颤巍巍站起,打了个酒嗝,伸出食指,手跟着摇晃的视野晃荡,“方才...是不是有人绊了小爷的马...哎哟!”
话语间左脚绊右脚,又摔了个跟斗,“谁...究竟是谁绊我!”
幸好众人散开,早形成了个以柳五为中心,一尺内无人的圆阵,否则还不知道谁会被赖上。
柳五整个头以一种倒栽葱的形式插进了泥地里,快...扶小爷起来!谁扶我起来,我赏他一锭银子!”
众人皆横眉冷眼,别说扶了,那些个气性大的小孩若非被旁人拽着,早踹上去了,只得狠狠啐了几口。
本是众人齐心对付柳恶人的时刻,偏有一人要当这叛徒。
“柳公子!我来了!”韩铭小跑上前,奴颜卑膝,一面扶起柳五,一面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干枯发黄的发梢。
斗笠微微举过柳五头顶,尺度掌握得刚刚好,既挡了雨,又不会让柳五接触到脏污之物。
柳五踉跄着,满意笑了笑,扔出二两银子,喷出一道又臭又长的酒嗝,“你...你叫什么?”
柳五本是隔壁镇的,而这儿原先的县令也是柳家的,有了庇护,时常前来山虞镇做福做妖。
后来原先的县令病逝了,贬来个得罪了柳家宗族的老头,动不动找柳五的错处。
可惜每次大动干戈,都因各方压力,而柳五并未犯下命案而不了了之。
现在柳五收敛了些,到底还是心怀不满,而百姓们也因为心系县太爷,唯恐其再次被贬,再换个同柳家勾结的土县令来。
因此百姓大多数情况都是忍气吞声,能躲则躲。
以往柳五来这儿总吃瘪,还是头回遇到这么个肯配合自己的,当然,他完全把韩铭误会成山虞人了。
“鄙人韩铭,公子吃醉,都记岔了”韩铭转头冲着倒地不起的马儿吆五喝六,“你这笨马崴了脚,害的公子摔了!”
柳五步履趔趄,甩着胳膊,“那...照你这么说,我刚摔那儿也是?”
韩铭狠狠跺了两脚,拉回差点往后仰倒的柳五,“怪这地不平,坑坑巴巴,碍了您的脚!”
道路蜿蜒处传来车轮碾过泥地的咕噜声,“少爷!你在哪儿呢!”
柳五眨巴眨巴眼,晃悠着身体举起手,“李管事,我在这儿呢。”
李管事嗟叹半声,从马车上赶下来,嘴里念叨着,“少爷,老爷不都同您说了吗,这几日有云岫的人要来,让您莫要冲撞了!”
这帮人一早听到风声,知晓浔阳公主的人要前来比试,虽说柳五也是柳家的,可不过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旁支。
在小地方称土皇帝是一回事,真惹了浔阳公主,就是另一回事了,柳五一派必然便会被柳家宗族毫不犹疑的抛弃。
李管事一见韩铭,直觉告诉他这人不简单,“您是?”
“李管事,你问他做什么?不过是个...”
韩铭虽搀扶着柳五,仍坚持弯腰示意,“鄙人韩铭,奉浔阳公主之命,前来参选伴读。”
这话让顿时让柳五酒醒了大半,胳膊甩开韩铭,“你?”绕着韩铭转了一圈,不屑的上下打量着,“就凭你?”
柳五既不屑,又不爽,要知道,他们家唯一一个比试资格让大哥占了去,不过两回就被刷下来了。
而他连皇宫都未曾踏入过一步,面前这个人处处不如自己,还能得此殊荣,愈加不爽。
李管事尝试拉开两人的距离,“少爷,莫要惹事。”
柳五反手打开李管事的手,横眉竖目,“你说说,你是哪家的?”
韩铭肋肩谄笑,“不瞒您说,鄙人出身卑贱,不过是个庄稼人,沾了点主子的光,侥幸混到这儿来了。”
侥幸?侥幸混到千万人中的前五十?沉固安远断然不信。
柳五鄙夷嗤笑,捻起韩铭泛黄的布衣,“我当是什么人呢,不过是个奴才,瞧你穿的腌臜样,你主子未免也太穷酸了。”
柳五倒退几步,故意展臂放声道:“我看你不如这样,你叫我一声爹,我赏你五十银子,怎么样?”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了韩铭身上。
李管事尚有些遮拦,贴近柳五压低声量,再次出言提醒,“公子!切记!”
柳五斜眼瞪着李管事,带了几分威胁,“都说了贱民一个,还用担心什么?此事不用你管。”
李管哀叹几声,自知无可奈何,退避其后。
半大小子见势,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将怀中的女孩托付给一旁的老妪,不顾旁人呼喊,“诶!芥儿,你干嘛去!”
“怎么,嫌少?”柳五伸出十根手指,“那一百两,还嫌不够?”
半大小子刚说了半个“柳”字,高昂的“爹!”字迅速盖过了他的声音。
他攥着手心,凝视着韩铭卑躬屈膝的背影,怒其不争,“我虽年幼,亦知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大人连这道理都不明白吗?”
韩铭身未动,声已出,“人各有志,我的原则便是,富贵我就淫,贫贱我就移,威武我就屈。”
“好...好啊!”柳五鼓掌鼓得“啪啪”作响,痛快大笑起来,一扫这些日子的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