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不过半刻,韩铭又开始抑扬顿挫喊起爹,“爹!↑爹!↓爹!←爹→...”
喊得越响越大声,众人越是怒不可遏,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饶是沉固安远,蹙目睥睨,无法理解他此番行为。
柳五环视一圈,十分满意的欣赏着众人因为含怒不语而羞愤、不甘、倔强的表情,大手一挥,“够了够了”
背手欲离开,“李管事你带他去回府领五十两银子吧。”
韩铭仍曲着腰,头微微抬起,“诶,柳公子,不是一百两,而是两千两。”
柳五顿住了脚步,怀疑自己听错了。
“方才您说喊一声一百两,我喊了二十声,可不是两千两么。”
柳五回过身,“什么?”对上那张谄媚的笑脸,心中腾起一阵怒意,这厮!竟敢耍滑头!
李管事立马辩解,“大人,您是不是误会了...”
韩铭再次抢话,压对方一筹,特地面向柳五,“柳公子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尤其是这大庭广众之下,岂会计较这区区两千两?”
这话刁钻,算是把柳五架上高台,后路堵死,他不给也得给了。
四两拨千斤,沉固安远恍然大悟,此人真是好计谋,好心思,好手段。果然,能走到一步的都绝非凡人。
大哥沉恪曾说,遇事愤而起势,寻常人也;遇事忍而退进,成大事者也,今日总算见识到了。
十几岁的年纪,不论出身,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此人却能唾面自干,藏锋于拙。沉固安远自认无法企及,心生敬意。
果不其然,柳五脸色阴沉得可怕,碍于面子,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也无心多做停留,同韩铭一齐,快马加鞭离开了。
众人也相继散开,重整旗鼓,投入搬运,独独一个削瘦的身影矗立原地,远处的老妪招着手,“芥儿~你快来啊。”
那半大小子充耳不闻,任凭雨滴渗入身体。
据他这小子刚才的话,读过点书,是个有血性的,沉固安远上前,“你叫什么?”
“褚芥。”褚芥仰起头,下巴缩成核桃状,声音颤抖,“我不觉得我有错。”
沉固安远沉默片刻,取下头顶的斗笠,结结实实盖在褚芥头上,“世间有千万人,便有千万种活法,何来高低贵贱,何谓对错?”
“你先前说,是因何故想去云岫?”
褚芥擦去脸上的水渍,“我想出人头地,为我自己,也为我妹妹。”
沉固安远眉眼不觉浮现出一抹赞赏,不拿妹妹当挡箭牌,是个有野心,敢认的种。
“家中几人?”
“仅我和我妹妹二人,父母兄弟皆葬身洪涝。”
“好,今夜子时,官邸侧门相见。”沉固安远念及此处人多眼杂,赠物恐遭人妒忌。
日落西沉,韩铭踏着余晖归来,扔下怀中一堆崭新的草鞋,“你们自己拿。”
唯余众人互相张望着对方破烂不堪,缝缝补补的草履,粗糙红肿的脚踝,不自觉摩擦满是粗茧的脚掌。
一炷香过后,草鞋已被拿得差不多了,站出来个老头道:“还有人要吗?没有的话我都带走了。”
老头特地等了会儿,“没有了吧,那我拿走了。”
“我”褚芥在沉固安远的注视下举起手,迅速上前,只拿走了一双小草鞋,这是给妹妹的。
天已黑了大半,众人大都前往茅屋休憩了,零星几人同沉固安远等人站在冷风中。
沉固安远打量着段子殷的脸色,“先前是我说错话了”示好的递过水壶,“喝水么?”
段子殷臭着一张脸,“不用。”沉固安远只得悻悻收回手。
门童终于再次出现,引领四人回到了官邸。
这回总算见到那传闻中的怪老头了,歪坐正堂上,舔一口指头,翻一页书,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下人上前禀告,“人齐了。”
沉固安远都不用算,凌云华有洁疾,压根没动手过,韩铭半道走了,怎么着都比不过自己和段子殷左右开弓。
这回十拿九稳了。
然而那怪老头仅用手指了指桌面,“把你们身上银钱,或者值钱的东西上供给我。”
“哪组更贵哪组胜。”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