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殷胸腔剧烈起伏着,两人视线相交,火花四溅,僵持不下。
两天前,胭城主挽起长袖,手掌遮掩着口型,悄声道:“浔阳公主命我给您带话。”
“‘皮猴子,若你不知收敛,张狂任性,本宫虽拿你没办法。丑话说在前头,别怨我狠心,不让沉家那小子进金銮殿。届时,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同他解释罢。’”
段子殷鞋子踏得啪咔响,几度举起手指着沉固安远,对上他倔强昂起的下颌,咬牙切齿,又放下。
打更人敲着锣,“夜半三更,小心火烛。”大老远看见两鬼魅,差点没被吓昏过去。
发现有影子,这才松了口气,蹑手蹑脚靠近,发现是两个男子,鬼鬼祟祟在这官邸门口干什么呢?
不会是...幽会吧,现在的确挺流行龙阳之好,不过,天色太暗看不清长啥样,刚想再靠近点。
其中一人指着头呵骂,“看什么看!”
赫得他手里的锣差点给扔出去,最后夹着尾巴绕道走了,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心虚,嘴上嘀嘀咕咕,“切,还不让看呐”。
段子殷甚至假意离去,隐去气息,观察沉固安远的动向,见沉固安远仍矗立在原地,巍然不动,忍不住又折返回来。
就这么反反复复折腾至天明。
段子殷又气又困,视线再次略过沉固安远耳旁一处显眼的断发,狠狠跺了跺脚,伸手揉搓着额间的碎发。
“是是是!你猜对了,行了吧!可以走了吧!”
沉固安远有气无力,“好...”
段子殷走出几步,没听见沉固安远的脚步声,回头发现沉固安远还待在原地,甚至保持着一样的姿势,忍不住质问,“你还要干嘛?”
沉固安远支支吾吾,“我...”
“说啊!”
沉固安远尴尬指了指大腿,“我...腿麻了。”其实打更人来把他当猴子看的时候,他就想缩角落里呆着了,但是腿麻了真的跑不动...
“呵...哈哈”段子殷一手撑在腰后,一手撑在额前,他是真被沉固安远气笑了。
段子殷倏忽止声放手,阴恻恻诡笑,“还能怎么办?”跟先前沉固安远逼近自己似的,欺身上前。
沉固安远心虚得不敢对视,盯着自己的脚尖。
下一秒,天旋地转,被人直接从腿部抱起,横打扛在肩颈。
沉固安远大惊失色,一边慌乱打量着四周有没有旁人看见,一边胳膊挣扎着,“你干嘛!快放下我!”
话音未落,股间疼痛伴随着“啪啪”声落下。
沉固安远两股夹紧,身体犹如被油锅煎炸螃蟹,绷得紧紧的,脸更是像断气似的,青紫青紫,竟然被人打屁股!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羞耻过!
段子殷嗤笑一声,带了几分报复的得意,“你不是跟我横吗?”
行至马匹前,见背上的人没动静,段子殷又招呼了两下,这下更是死气沉沉,“喂,怎么不出声?”
忍不住掰过沉固安远的脸,不看还好,这一看就止不住笑了,“呵~这哪里来的茄子?”
段子殷甚至特地掰开沉固安远的嘴,再三确认他没有咬舌自尽后,将人一把扔上马鞍。
“走啊”段子殷微微挑眉,“不然,你想和我共乘一匹马?”
这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沉固安远是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马缰绳扯得呼啦响,就差自己下来扛着马跑了。
二人一前一后,迎着朝霞,亦策马扬鞭。
山间一辆马车,马夫身子随着山势左右摇晃,笑容满面,正为又宰了个客神清气爽,忽然迎面飞来匹烈马。
路途狭窄,湿滑泥泞,哪有他躲的地儿,还来不及挽袖遮挡,溅了一□□子的泥。
站起身破口大骂,“哪里来的丧良心的”。谁料后面还跟着一匹马,速度只快不慢,硬生生吃了一嘴泥。
“啊——”马夫的哀嚎声充斥在山林间,“我呸啊我呸!!”此人正是先前那个溅了段子殷一身泥的家伙。
晨露吊垂在叶尖,被声音震得“啪嗒”坠落,接着一圈又一圈没入泥泞的水洼中。
两日后,濮阳——去往会稽的必经之城,也算是从山虞镇沿路翻山来最繁华的地方,距离会稽还有一日的路程。
段子殷随手扯下城门上贴着的纸,“怎么到处贴画?”
沉固安远回首瞥了一眼段子殷手中的纸,“噗嗤”一声,“哪里是画,这分明是诗...还是情诗呢。”
“切~没意思”段子殷随手一扔,被沉固安远接住了,匆匆默读,“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好诗...好诗呀,嘶~这是谁写的来着?
晴空万里,明日高悬,濮阳城内一处食肆,靠窗的空档。
沉固安远边给段子殷烫洗着碗具,边碎碎念个不停,“你不必因为浔阳公主的话束手束脚,反正若是没有你相助,我第一回就该淘汰了。”
“若你再因我拘束,我实在过意不去...”
段子殷掏了掏耳朵,“你还要说多少遍?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明明在问你那老头的事。”
沉固安远惶惶点头,“哦哦...那老头说...”
段子殷撑着下巴,抛了颗花生在嘴里,咬得“嘎嘣”响,兴趣十足盯着沉固安远,“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