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固安远目光霎时锁定在妇人身上,看来,海家的腌臜事绝不止面上这点。
姜韫玉招招手,示意士卒将其带上前来,仔细诉说。
此人的确是海天南的妾侍,早些年目睹了正妻被虐打,逃跑不成还被扣了个通奸的帽子处死。
唯恐下一个轮到自己,串通大夫扮作染上恶疾,假死出逃了。
姜韫玉当即下令彻查海家过往涉及之事,同时张贴告示,如有蒙冤者,皆可报之。
月落乌啼,差役推着沉重的城门,铁烨木“咿咿呀呀”叫个不停,数以万计的纸张“簌簌”。
濮阳城门下,“刺啦!”声不断,芙蕖同发了狂一般,双手不知疲倦的撕扯着城墙贴着的纸。
指尖刮的鲜血淋漓也不闻不问。一张张白黑相间的纸被染成血红,风云变幻。
再次卷起地上一张浸着血的纸,飘着沉固安远身前。
沉固安远轻轻接住,匆匆略过黑字,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字,截然不同的心境。
“刺啦!!”沉固安远侧目看去,原是锵兰栉也跟着撕起来。
“刺啦!!!”再是段子殷...待沉固安远一行人都开始撕扯墙上的纸,连姜韫玉也踮着脚,尽量勾着最下面一排的纸。
路过一人注视片刻,也跟着上前,渐渐的,从城门蔓延至整座城,“撕拉——”像是要彻底撕碎这片灰天。
一簇火苗在幽暗中升起,随着芙蕖手中火把毅然抛入纸堆,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烈火燎原。
火焰倒映着每一个人的身影,烧至天晓。
飞灰如雪,满天随风,缓缓飘落爻菡萏的墓前,九泉之下,她终于得以安息。
芙蕖肩上一沉,蓦然回首,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捧着的包裹,正是爻菡萏的。
秋梨神情怯懦又愧疚,半咬着下唇,垂首不敢同她对视,“这是夫...爻姑娘留给你的。”
接过秋梨手中的包裹,层层揭开,盛放的白玉兰映入眼帘,赫然是一条绣满玉兰的襦裙。
轻抚上熟悉的针脚,双手不住的颤抖,眼泪夺眶而出,滴落,没入玉兰花,晕开。
悲从中来,世上再无爻菡萏了,再无这么了解她的人了。
捣衣声阵阵,掩去泣涕声,尘归尘,土归土,一切尘埃落定。
临了分别,芙蕖已换上了那件素雅的襦裙,有些拘束的捋着锵兰栉特地帮她梳的头发。
拾起包袱,同沉固安远等人抱拳,“多谢各位相助,民女就此别过。”踏上了前往琼林的归途。
沉固安远远眺着芙蕖背影,一时百感交集,还没开口叹息,肚子先“咕咕”叫起来了。
紧接着认命的闭上眼。
身旁迸发出爆笑,“你们瞧他!肚子里养青蛙了!”
姜韫玉好奇的探出头来,打量着沉固安远的腹部,“真的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肚子里可以养青蛙呀!”
徐昔璇掩面轻笑,“一般来说是不行的~”
锵兰栉完全不把沉段二人的闹剧放眼里,目不转睛注视着姜韫玉,“我可以摸一下你吗?”
姜韫玉点点头,“当然可以呀。”
锵兰栉指尖轻轻触碰姜韫玉的脸蛋,双眸瞬间柔软,“哇,是真的人诶,跟娃娃一样。”
姜韫玉肉肉的脸蛋浮起一丝不服气,伸出八个圆乎乎的指头,“我已经八岁了哦,不是娃娃了。”
锵兰栉丝毫没有被这个举动威慑,反而对着姜韫玉肉乎乎的脸蛋揉了起来,“真可爱...”
惊天的嚎啕声如雷贯耳,“呜呜呜!”众人齐齐看向一处石头,原是胡三汗正蜷缩在石头后,一个劲用粉色帕子拭泪。
众人愣了片刻,而后欢声笑起来,“哈哈哈...”
胡三汗哭得更猛了,“你们竟然还笑得出来!她们多可怜啊!啊呜呜呜!”
正是饭点,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弥漫在大街小巷。
海芋一事,不仅涉及贪污官粮,还有官官相护,利益交错。对此,姜韫玉快刀斩乱麻,将濮阳百里内的官员全部抄检。
统一押往云岫交给浔阳公主处理,空出的官职,则全替换成浔阳公主麾下的人手。
大致处理完这些事,几人相继分别。
临别前,徐昔璇还不忘给所有人都塞了她所属东厢商会的商牌,用以示好以及宣传。
沉段二人不紧不慢回到云岫,已是一个月后。
二位哥哥提前知晓,特地命厨房备了丰盛的菜肴,只待沉固安远,然而沉恪命人将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仍不见沉固安远的踪影。
沉戟戈矗立在沉府门前,四处张望,困惑呢喃,“这么晚了...还没到么?”
浔阳宫内,西风倒灌,宫人跪坐在在地上,“窸窸窣窣”轻轻同浔阳公主捶腿。
一缕熏香缓缓钻入沉固安远的鼻腔,浔阳公主微眯着双目,“你可知我因何召见你?”
沉固安远低垂着头,双手不安的攒着衣角,浔阳公主为何特地让段子殷先行离开?
难道是自己什么事做的不妥了么?或是惹得浔阳公主不快了?
思前想后,愣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头几乎垂到了地上,“草民愚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