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将海天南拖了下去,而今只剩下一个问题,也是最头疼的难题,芙蕖等人究竟在哪儿呢?
藏匿于四周城中?
可通缉令遍地,每人悬赏一千两,这么大的诱惑,只怕他们在城中是寸步难行。
躲藏于城外林间?
纵使他们能躲,爻菡萏的尸首却拖不得,若不及时安置,尸首腐烂,岂不影响证据。
再者正是紧要关头,此刻通缉令虽撤,不论城中还是城外,贸然派兵寻找,只怕会被误会成设计想要引诱他们出来,适得其反。
沉固安远能想到的,姜韫玉必然也能想到,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姜韫玉忽然开口,“安远哥哥,你且同我说说,他们的出身,以及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沉固安远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简单概括了个七八。
姜韫玉忽闪着长睫抻思片刻,陡然昂首,“也就是说,其中最大的变数是徐昔璇...”
沉固安远瞬间明白了姜韫玉的意思,自然接上,“倘若我是徐昔璇...不会贸然放逐大夫,应当会带在身边。”
姜韫玉点点头,立刻命人取来舆图,圆润的手指点在濮阳,顺着先前众人逃亡的方向一路往北上。
“你们大概在哪个位置停下的?”
“这...”沉固安远正犯难,身后一只手已擦过他的脸颊,落在舆图上,段子殷瞥了姜韫玉一眼,“这儿。”
姜韫玉当即锁定距离此处最近的城池,遣人前去询问城门守卫是否见过几人的踪影。
姜韫玉注视着舆图,“若他们被人发现过踪迹,说明他们进城早于通缉令发布的时间。”
“若他们并未被发现过踪迹,说明他们抵达城池时通缉令已发布,他们觉察到异常,并未贸然靠近城池。”
“报——并未发现。”
沉固安远视线略过士卒,与姜韫玉相交,姜韫玉手指敲在舆图上,“你此刻,徐昔璇会怎么选?”
沉固安远低眉抻思,尸体不宜反复搬运,若被通缉,亦不宜轻举妄动...
徐昔璇出身商贾...大抵会以金钱相诱...
沉固安远猛地抬起头,双目炯炯有神,“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在濮阳!”
6天前,芙蕖等人与沉段二人分别后,不久至城门不远处,徐昔璇忽觉异样,拦下众人。
只见那城楼下守卫增多,虽未设关卡,却将手置于腰边剑柄之上,环顾四周,蓄势待发。
霎时明了定是海天南连同此城城主设下天罗地网。
若是贸然改道前往其他城池,只怕是先出狼窝,后入虎穴,深思熟虑,决定打道回濮阳。
而后以金钱土地嘉赏为饵,使鬼推磨,亦使大夫先行进城。笃定海天南必会询问大夫,芙蕖一行人的去向。
故意指一条错道,使得濮阳派卒出城追捕混乱之际。
大夫出城带出乔装衣物等,变更后,混入城中。
眨眼的功夫,沉固安远忽觉脖子一紧,耳畔呼啸声不断,眼前景象飞速变换,颔首一瞧,双腿腾空,耷拉在半空。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手笔,试探出声,“我们能不能...”
段子殷用力勒了下沉固安远的脖子,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斩钉截铁,“不能。”
沉固安远捂着脖子直咳嗽,我还没说是什么呢....能骑马干嘛用跑的啊!
“二位哥哥!等等我!”指拇大的小人儿奋力蹦上马背,奋起直追。
阵阵呼唤没有唤起段子殷半分人性,反而加快速度,将姜韫玉甩开了,零散的呼唤声彻底消散在风中。
沉固安远挠了挠手背,呔~大抵又是姜韫玉比他厉害让他不爽了罢。
须臾,濮阳上空迸发出激烈的尖叫声,段子殷直奔酒楼,所到之处,鸡飞狗跳,那叫一个惨烈。
沉固安远缩成一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双眼紧闭生怕漏一道光进来,天知道他有多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段子殷踹开最后一个酒楼的大门,随便逮住一个人就问冰窖在哪。
那人哆嗦指了个方向,下身一热,“滴滴答答”淌在地上,直接被段子殷鬼魅般邪性的模样吓尿了,以为大白天见鬼了。
临门一脚,迎面架上一柄寒剑,蓦然又收起,锵兰栉回身带路,“我还以为你们找不到地方呢。”
沉固安远终于被放了下来,双腿漂浮,头脑还有些发晕,半晌,环顾冰窖里的芙蕖一行人,语气染上几分雀跃,“你怎么知道在这儿?”
段子殷唇角勾起微不可闻的弧度,倚靠在门框边,“保存尸体需得有冰,寻常人家可存不了冰。”
浅浅白雾弥散,沉固安远眸光陡然一暗。
芙蕖正背对几人半蹲着,紧紧拢住一只青白的手,时不时往手心哈气,而这只手的主人则是安静躺在冰石上,宛若睡着了一般。
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