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飘零,江水觞觞,皂衣迎风唳唳,蒋家门口高悬的牌匾“啪嗒”坠地,摔得粉碎。
海天南被一桶冷水浇醒,大口大口喘着气,狼狈跪坐起身,目力所及,玄甲肃穆。
四下张望,发现家仆跪哭丧着跪了一地。
而自己正置身于海家正院正中央,大门大敞,秋风直往门内灌,冻得他打了个寒噤。
蒋家门口围聚着被这浩大声势吸引来的百姓,不乏愤愤不平者,“海家这是碍了谁的眼!竟遭此祸!”
海天南迅速收起慌乱,带了几分哭腔,边磕头边跪爬着靠近姜韫玉,“大人!大人我是被冤枉的!”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乞丐的声音,“是海大人么?海大人!您怎么了这是?!”
海天南顺势攀上姜韫玉的裤腿,特地放声,让外头听得真切,“大人您尚且年幼!定是有人心怀异心,巧言蛊惑您,妄图加害于我!还请您明鉴啊!”
沉固安远几乎整个身体都掩藏在段子殷身后,只探出半只眼,微蹙起眉,一口浊气堵在胸口,颇有种踩到狗屎,吃了闷亏的不爽。
此人还真是巧言令色,面上可怜兮兮,实际居心叵测,句句煽动民心。
果然立马有人接话,“就是啊,真是儿戏!怎么能让个孩子执掌大权!”
段子殷仰头呵了口气,左右歪了歪,五指打开,屈指活动,抬手准备上前给海天南点教训。
右臂却感受到了一股阻碍,回首望去,原是沉固安远早知晓段子殷不会安分。
两手死死钳住了段子殷的右臂,耸了耸鼻子,呵呵尬笑两声,“要不,忍忍罢吧...”虽然他也很想动手。
芙蕖神情悲愤,若不是被徐昔璇拦着,早上去撕了海天南这张皮,“狗东西!无耻至极!”
姜韫玉唇角绷直,用力拽回裤腿,“我的年纪,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往座椅后一靠,双臂大开,闊在扶手上,“带人证!”
还是那个熟悉的丫鬟,爻菡萏的贴身侍女,秋梨,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跪下身来。
“奴家秋梨,亲眼所见,夫人被少爷囚禁屋内,不见天日,稍有不快,轻则鞭打,重则...”
秋梨汗毛直立,像是忆起了什么惊悚之事,半晌才憋出“剜眼”二字。
海天南激动挤出几滴泪,“大人!此贱婢之言不可信啊!她先前明明是指认那□□伙同旁人杀害我儿的!”
姜韫玉注视着海天南,轻轻击掌,万千玄甲循声而动,开始彻底搜查海家。
海天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紧张的攒了攒衣角,皂鞋的“噔噔”声似是数条毒蛇,紧紧缠绕着海天南的脖颈。
使他如芒在背,额间瞬间渗出密密的细汗,登时仰天长啸,“大人您不能这么对我!”
掩面哀嚎痛哭,“我赤胆忠心,其心可鉴啊...我海家世代清流,从未干过坏事!”
回首屈指,“濮阳的百姓们都可为我作证啊!”
门外的人群变得激动起来,推搡着门口的士卒,“就是啊!海大人为人如何!我们最是清楚了!清廉正直!生了一副好心肠!”
“报——抄出白银万两!”
原本沸腾的人群霎时间冷静下来,推搡的手僵在原地,诡异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
“报——超出珠宝银钗十箱!”
“报...”
“报——在蒋家发现两处暗室,里面是各种刑具!”
姜韫玉命人将钱财抬至大门外,又令刑具一一放置在海天南身前,细声询问,“海大人,这些,您作何解释呢?”
海天南颤抖着低着头,眼珠不受控制的四处转动,身体一软,往地上倒去。
姜韫玉又赶忙命人将其架起,“诶,还没完呢。”
指了指角落里白布掩盖的尸体,“传仵作,验尸。”
空中架起黑布,挡住众人的视线,少顷,仵作宣判,“启禀大人,其身上伤痕乃长年累月积攒而成,大抵两年之久。至于眼睛,恐怕已有一年有余。”
姜韫玉从高椅上跃下,行至海天南面前,歪头询问,“海大人,您意下如何呀?”
海天南喉间哽出两声嘶哑的怪叫,两眼发直,面前的孩童宛若幼虎,时刻准备将他拆骨入腹。
究竟...究竟是什么人!海天南脑袋一耷,彻底昏死了过去。
人群中忽然挤出一对干枯的手,满脸皱纹的妇人拨开人群,混沌的双眼仔细打量着海天南。
半晌,“扑通”跪在地上,又哭又笑,“苍天有眼呐!青天大老爷!您老总算收了这恶鬼呀~”
“诶哟,这不是海大人的妾侍么!”
众人闻言目露惊恐,争相推挤着远离了她,“她不是早死了么?怎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