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登时拧成一团乱麻,又惊又怕,“你这是带我到哪儿了!”瞪大了双眼,这都到上朝的宣政殿门口了!
段子殷回首比了个“嘘”的手势,步履不停,“你不是要当妤姐姐的眼线么,老盯着那些个偏殿算什么?”
跨过宣政殿,行至后殿。
然而此刻沉固安远的视线完全被段子殷身后吸引,“小心!”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拳风直奔二人死穴。
来人浓眉细眼,瞳孔似针尖,眼白多得赫人,鼻若悬胆,豹花云纹袍,抬手出拳,拳风气狠厉。
“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擅闯此地!”
段子殷也不是吃素的,那人出现时便注意到了这人的气息,眉头微皱,抬臂硬抗下。
来人斜怼横目,似乎没想到还有人能接下他这拳。
段子殷下颌稍移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将那人胳膊下折,“瞎了你的狗眼,不认得你祖宗了?”
不忘攒紧沉固安远的衣襟,往后一推,提腕握掌,迎面而上。
沉固安远踉跄几步,差点从宫墙上摔下去,勉强站稳,面前两道人影打得不可开交,只觉眼花缭乱。
沉固安远杵在一旁干着急,神仙打架,他这区区凡人,但凡靠近了,都要被打成肉泥。
正纠结要不要亮明二人的身份,可这是他上任第一天,捅这么大篓子,怎么圆回去?
忽闻熟悉又稚嫩的问候,“安远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韫玉?”沉固安远顺着声音看去,姜韫玉正仰面站在墙跟下,好奇的打量着段子殷的战况。
姜韫玉怎么会在这儿?沉固安远瞬间想到浔阳公主,眉头登时攒得能夹死苍蝇,莫非她也在么?
那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几声断断续续的干咳,“别打了...咳咳...”姜韫玉身后跟着个身体薄如蝉翼,毫无血色的清俊少年。
周身缭绕着清苦的药味,一阵一阵飘入沉固安远鼻腔。
一副久病缠身,命不久矣的模样。若不是还能走走,让这人闭上眼,都分不清这是活人还是尸体。
仅仅这几步似乎就要了他的命,喉间哽出几声咳嗽,身形剧烈的晃动,好似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
然而能光明正大出现在此处,能是什么等闲之辈?沉固安远断不会被表象所蒙蔽。
姜韫玉连忙上前,“虞哥哥,你步子别走太大。”
这少年摆摆手拒绝姜韫玉的搀扶,在沉固安远怀疑又关切的探究下,默默从怀里摸出一张帕子。
咳出一片鲜红,沉固安远看得触目惊心,见姓虞的少年,面上还是风轻云淡。
嘴里念叨着“小事”“无妨”“习惯就好”仔细擦干净血迹,“简勋兄...咳咳,这位可是雍王的表弟。”
简勋?沉固安远颇有耳闻,世代簪缨,虽不是将门出身,却练得一身武艺,鹰视狼顾,正是桀骜不驯的年纪。
此话一出,同段子殷打斗的那道身影,陡然停了下来。
“是我冲动,闹了笑话,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简讯嘴上这么说,眼底的戾气却未消。
看来简勋是雍王的人,至于姓虞的,人不可貌相,三言两语准确掐准要害,不论身份如何,实在不可小觑。
段子殷可不会手软,一脚踹在简勋胸口,逼退其三尺,翻起瓦砾,“畜牲也配给自己抬身份?”
段子殷欺身逼近,简勋亦展臂贴着墙尖后倒,眼看拐角处,退无可退,二人近在咫尺。
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响起,“子殷”,随之轻轻跃起,修长的手搭在段子殷肩上。
沉固安远等人即刻屈膝问好,“雍王殿下。”
雍王崔若晦两眉轻隽微坠,“是我管束不力,他初来乍到,不懂事,子殷可否愿意将他交与二哥呢?”
沉固安远半低着头,目光却不曾从段子殷身上挪开过,暗道不好,照段子殷的德行,岂会放过那人?
出乎他意料的是,段子殷竟真应了下来,“可以倒是可以。”
沉固安远眨巴眨巴眼,脑子有一瞬的闪白。
段子殷对于这个八竿子才能打到一起的雍王表哥,段子殷虽不怎么喜欢他的性格,但也不算讨厌。
毕竟给段子殷擦屁股的事,他也没少干,更何况,他与太子和浔阳公主一样,对段子殷也极为宽容。
当然有后话,段子殷足尖抵着简勋脖颈,“说出去的话,做过的事,便是泼出去的水,若你肯自卸一臂。”
段子殷抬起脚,“我便当一笔勾销,如何?”
沉固安远莫名挽袖擦了擦额间莫须有的汗,对啊,睚眦必报,这才是段子殷嘛。
简勋也没废话,“咔嚓”一声,卸掉了自己的左臂。
而后“咔嚓”一声,又将手臂怼了回去,全程面不改色,仿佛没事人一般。
沉固安远听得眉头一皱,这人对自己下手还真是狠。
崔若晦微笑示意沉固安远等人不必拘礼,并亲手将简勋扶了起来,竟亲自弯腰替他拍了拍衣摆。
简勋就是天大的身份,比起雍王尊贵之躯,也不过一介臣子,怎堪其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