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固安远被刘启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整得一头雾水,“大吉?什么大吉?”
刘启两眼放光,“大人可曾听说过‘腾蛇化龙,官运亨通’!”
“大人,您低头看看,您腿边有条小蛇,您一来赴任,它便来迎接您了!您这是上上大吉啊!”
要不说话说的好也是本事呢!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让人心里多舒坦啊。
沉固安远对蛇早已知情都不免心情大好,更便说,若是真遇上蛇了,但凭这话,便能叫人转忧为喜。
但若面对危险之事,只是顾嘴上功夫,光逞口舌之能,那就成了只会阿谀奉承的小人。
万一这蛇真伤人呢?
沉固安远装模作样的垂首探去。
刘启紧跟上前,大摇大摆将蛇拢于怀中,“大人不必害怕,我从小混迹乡野,这些玩意见多了,这蛇无毒,性子也软,不会主动伤人的!”
怪不得刘启不着急,原是他早发觉这蛇无毒,说着,还在手中来回把玩了起来。
乡野出身也未必是坏事,像分辨毒蛇,沉固安远就做不到。
但沉固安远这人的长处,便是从不会因为不满就忽略旁人的优势。
若他心胸狭隘,大可以说刘启是小人做派,不堪大用。
可一码归一码,纵使他不喜刘启混混习性,也对他应变自如、化险为夷的能力暗暗赞赏。
刘启和李悟气性不同,要求当然也要因人而异,“这样,你自己掂量,若有重要的消息,你私下里来报我。”
沉固安远这话也是信任刘启的能力,所以让他自己掂量消息,而非事事禀报。
“等我坐稳了位置,自然不会亏待你。”
帮刘启抢地可跟帮李悟塞个人进六房完全不能相比。
塞个人是举手之劳,抢地那可就是明着跟石敬对着干,沉固安远还没有翅膀硬到现在就能公然和刘启闹掰。
何况,划地界这种麻烦事,刘启若是没点贡献,凭什么帮他?沉固安远这话也是口头说说,先给刘启画个饼,
至于之后怎样,得看刘启的表现。
刘启人精似的,自然知晓,仍千谢万谢,笑呵呵应下。
人前脚走,段子殷后脚就得意洋洋蹦了出来,步伐轻跃,下巴昂到天上,“怎么样~”
这话并非询问,而是炫耀,同类相惜,刘启这人某种程度上,也有段子殷的影子。
“的确很机灵。”
沉固安远立马又补了一句,帮李悟找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刘启和李悟各有所长,不相上下。”
就像段子殷更偏向刘启,沉固安远其实也还是更加偏向李悟。
沉固安远雷厉风行,当日就亲自前往吏房。
吏房事主立即迎了上来,面上堆笑,“沉大人,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直接让人通报一声便是,何苦劳您动身呢?”
当然是因为,要亲自来,才有威慑力。
沉固安远特地环顾陆续赶来的吏员,“今日之内,将李悟外甥,安排入六房,能做到吧?”
“能...能!小事一桩!”
沉固安远是明着给李悟撑场面呢,往后其他人待李悟,不看佛面看僧面,也得给三分薄面。
眼看人越来越多,沉固安远闷咳两声,只觉心窝发烫,眼见目的达到,赶紧转身离开。
耳尖染上一抹红,步伐越来越快,他还没有习惯自己成为了众目睽睽之下,发号施令的人。
待沉固安远一走,吏房瞬间热闹了起来,叽叽喳喳,“谁又攀上高枝了?”
然而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李悟?是谁啊?”
不出半日,此事口耳相传,席卷了整个府衙,李悟这人的名字,也头一回,被众人所记住。
翌日一早,沉固安远正在书房翻阅账目,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火耗”,即将碎银熔铸成整银过程中的损耗,照理说,若有些意外,浮动也很正常,可这几年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两。
这哪里是损耗,分明是打着幌子,谋私呢。偏这实际“火耗”还无从考究,没有证据,无论如何都只能是怀疑。
郁结不解中,一抬头,门口多了道身影,李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来了,等待已久,却并未出声惊扰。
人会认可和自己行事一致的人,譬如沉固安远对李悟此举先是眉头拧得更紧,后缓缓舒展,连带着心情也舒缓了些,招手示意其上前。
摊开账本,指着上头的字,“你瞧瞧,这几年的火耗像话么?”
李悟匆匆瞥过账目,顿首垂眸,“还请大人息怒,此事卑职不敢妄言...”
沉固安远觉察出他话中有话,将账本摊在桌上,“有什么不敢说的?大胆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