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沉固安远刚窝了满肚子火回到府上,刚换回官服,还没出房门,便被不知哪儿来的小吏使堵住了去路。
说是有要事禀报。
没见过这样的家伙,愣头青似的,直直往沉固安远脸上冲。
沉固安远憋着气,又撞上这人,真当他平日里不发火,什么猫狗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正要发作,却见那人不知从哪儿摸出来张纸条,“沉大人,刘吏员让我同您带话,‘此路不通’。”
待接下纸条,不等沉固安远再问,那人忙躬身,小跑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虽觉得莫名其妙,但“刘吏员”这一称呼,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姓刘的吏员,沉固安远只想到了一个人:刘启。
“此路不通”又指的是什么呢?
沉固安远特地又回到了房中,狐疑的将手中纸条展开。
上头寥寥几字,内容却十分明晰,“临家有细,通传王石,诱以美色,断绝来往。”
前半段很好理解,临相公家中有王员外和石敬的探子,将沉固安远前去拜访一事泄露。
后半段的意思...那日临相公悄然抚摸婢女手的画面在沉固安远脑海中一闪而过,激起一阵嫌恶。
结合临相公的为人不难理解,大抵是王、石二人看准其贪图美色,献上美人,好让其和沉固安远断绝往来。
当然,少不了一番游说,定是说了不少沉固安远的坏话,加上有美人坐镇,权衡之下,自然偏向王、石二人了。
至于刘启派人传的那句“此路不通”,看来,便是指的利诱临相公这条路走不通了。
只是恐怕连王、石都不曾料到,二人在临相公家有探子,沉固安远在这三人之中,也有刘启手下的探子。
沉固安远心下烦闷中夹杂着些许的宽慰,烦闷是被人挡回了自己好不容易想到的高招。
宽慰则是,若非刘启遣人前来禀告,只怕他现在还蒙在鼓里,胡乱猜测,白白焦心。
对于王员外石敬之流,更是多了些忌讳,这几人的势力,绝不容小觑。
折腾这么久,结果事不成,沉固安远既挫败,又愧疚,总觉得辜负了段子殷的好主意。
何况,一焦急,途中也没能和段子殷商议,若是当时便找了段子殷,兴许他会有好主意,也不至于错失了这次机会。
因此更加羞愧,一羞愧,就开始躲着段子殷。
段子殷又不是个傻的,这能看不出来么?
连着几回,沉固安远远远瞧见他,跟见了鬼似的,扭头就跑,段子殷太阳穴青筋直跳,忍不了!
三下五除二,将沉固安远提溜回来,凶神恶煞,“我是能把你吃了?还是能把你吞了?怎么回事?”
沉固安远缩手缩脚,本想糊弄过去,对上段子殷威胁的视线。
转念一想,这事总归是瞒不住,索性,眼一闭,脖一抻,认命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闻言,段子殷反倒把沉固安远放了下来,眉眼舒展,显然没有要问罪的意思,“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沉固安远垂头丧气,“早几天...很关键...也许早些同你说,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是神仙么?”
沉固安远被段子殷突如其来的怪异发问,整的极为茫然,略微张着嘴,神情不解,“啊?”
段子殷眉眼如常,再次重申,“我问你,我是不是神仙?”
沉固安远观察着段子殷的神色,试探回答,“不...不是?”
“既然我不是神仙,那你怎么能断定,提前告诉我,这事便有挽回的余地?”
“你既说,约好的时辰,那姓临的爽约,说明他在这个之前,就已经接到王员外等人的消息了。”
“我再有能耐,是能提前拦截其他人么?”
沉固安远被训得矗立在原地,挠了挠手背,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再次偷瞄着段子殷的神色,紧绷的身体不觉中松懈了下来。
不管段子殷是有心要宽慰,还是就是这么想,但他这么说,的确给了沉固安远极大的安慰。
段子殷略微昂首,“我也不说那些个什么‘事情过了就过了’的破道理,反正道理谁都懂,只是做不做得到的区别。”
“只说一点——”段子殷伸出食指,托长了尾音,却迟迟不往下说。
沉固安远知道段子殷这是故意勾他问呢,十分配合的追问,“说什么?”
段子殷收起手,背在身后,绽开得意的笑容,洋洋自得,“我说了刘启有用罢~”
不论他说这话的想法,是否是为了单纯炫耀自己的眼光独到。
但却实实在在将沉固安远的注意力,从失利的挫败中,转移至获得刘启这么个人才的喜悦中。
较得而不较失。
沉固安远闻言忍俊不禁,破愁为笑,连声附和。
沉固安远与石敬等人的第三次交锋,在他自己看来,算是落了下风,浪费了不少时间。
可从石敬、王员外之流看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这沉固安远光动动嘴皮子,差点就离间了临相公。
虽然是拦下了,可也折损了美人,费了心血,这些可都是他们的财产,怎么不算坏了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