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他们也记下了。
经过这一茬,沉固安远也想通了,石敬等人在乾州扎根这么久,势大根深些,他一朝一夕撼动不了也正常。
只要手里还有账目,就还有挑出这帮人错处的机会。
凉风习习,沉固安远正埋头翻找这账目,想着再仔细琢磨账本究竟还有没有别的漏洞。
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窸窣的脚步声,小吏跑了进来,“沉大人,上头派人来了!”
沉固安远一瞬间脑海中闪过各种可能,心里直打鼓,生怕是石敬那帮人又整了幺蛾子,丝毫不敢耽搁。
忙起身,赶去亲自相迎。
哪知来人只是递上请帖,“知府苗大人十五日后,六十大寿,特地送来请帖,望您务必前去。”
沉固安远面上笑脸盈盈,连连颔首,接下请帖,实则心里暗道倒霉。
可不是倒霉么!
他才刚上任,就碰上知府大寿,总不能两手空空去,不像话,必然得送礼,送礼就得花钱。
不去还不行,不去那不把上头给得罪了么,万一暗地里给沉固安远使绊子怎么办?
段子殷更直接,嘴一张,讥讽唾骂,“人还没认呢,手先伸到腰包里来了?”
沉固安远是真佩服段子殷这张嘴,可不是这个理么!
准备什么礼,准备多少礼,这些都是有讲究的,备少了,显得你既吝啬又不给人面子。
备多了,钱花得肉疼不说,若是让有心之人盯上了,到时候参沉固安远一本,说他以权谋私,也未可知。
防人之心不可无。
别说沉固安远不知情了,就是六房里头,除了礼房的,估计也没几个明白其中门道的。
还是那句话,术业有专攻。
礼房平日里负责的就是和人打交道,专管这些个面上工程,往日里接待路过的官员,也都是礼房负责。
又恰好,有一个人是礼房的——李悟。
沉固安远先是派人去唤李悟,而后和段子殷大眼瞪小眼,“我觉着,你作为我的后手,是我最重要的一张牌。”
“还是别让李悟发现你我的关系比较好,也能多条后路,你觉得呢?”
段子殷盯着沉固安远半晌,面上升起一丝笑意,“你今天长脑子了?还知道提防李悟了?”
沉固安远嘿嘿两声,算是应承下。
李悟接到消息,马不停蹄赶来,面对沉固安远询问寿礼多少,比了个“四”的手势。
沉固安远已经预感到不妙了,但还是试探发问,“四十两?”
李悟摇摇头。
沉固安远失声控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四百两?!”开什么玩笑?这可抵得上他好几年的俸禄了!
给知府苗大人贺寿又没法算到公账上,这样一来,他辛辛苦苦在位置上干个几年,不仅没挣到钱,还得倒添钱?!
不得已,压低了声音,“不能少点么?”
李悟摇摇头,“沉大人,一文不能少,这位知府大人可是直接掌握着您的升迁罢免。”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么多贪官污吏了,这不贪,这官怎么做下去?
若非他还有些家底,换个一穷二白的来,要么铤而走险挪用公账,最后不得不从百姓身上搜刮。
要么就是得罪上头,稍有不慎,被穿小鞋,这叫个什么事啊!
这就不得不说,幸好他提前借口支开了段子殷。
嘴上说是提防李悟,实则是提防段子殷。否则,如果段子殷在,定会说,“这点小钱,我出不就行了?”
可这正是沉固安远避讳的,段子殷能帮他一时,不能帮他一世,这些事情,就算没有段子殷,他也得面对。
何况,段子殷一路帮了他多少了,他平心而论,亏欠太多。
总是依托段子殷帮忙,他也觉得不好意思。
尤其是,他还希望在段子殷面前保留一些颜面,尽管平日里已经是颜面尽失...
再一个,这钱的来历,他也担心,若段家贪污,得来了不干净的钱,那他这笔花销,必然会被算到账上。
他当然知道不会算到他头上,而是算在段家头上,正因如此,他才不能让段子殷这么做。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绝不能因为自己,让段家暗地背负的账更多。
说白了,还是担心段子殷受牵连。
沉固安远将带来的银钱,翻来覆去算了个底朝天,甚至把值钱的物件也算了进去。
加上他先前3年闲官的俸禄,也才两百两出头,离四百两还差的远呢。
剩下的钱从哪儿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