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凡很郁闷。
他不是没有预想过身份暴露之后,青在言对他是什么态度。要么因为曾经的仇恨,对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恨不得杀了他;要么因为需要万尸林余孽进入瘴林求药,对他虽恨,但不至于表露太多,却也不会再与他同床共枕。
可是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入夜了仍旧是同床共枕,青在言不拒绝容凡抱他、亲他,但偏偏不回应,也不怎么和容凡说话了。叫他这一颗心不上不下的。
到了罗州,容凡终于受不了了。
“青在言,我知道我的身份与青云宗不对付,可是我并非存心瞒你,若是当初我就将身份告诉你了,我还能活到现在吗?”容凡双手按住青在言的肩膀,逐字逐句说道,“现在你对我究竟是怎么个事?如果恨我了,你晚上怎么还愿意让我抱着你睡觉?如果没有那么恨我,你为什么不理我?”
青在言说:“不恨你。”
“不恨我,那你对我多说点话不行吗?”又是不超过三个字的回答,容凡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相当无力,他招架不来冷暴力,于是脱口而出说道,“行行好吧青在言,我们已经没几天能好好相处的日子了,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吗?”
此言一出,青在言顿时道:“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这是事实!”容凡说,“青在言,我就是没几天好活了,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就说给我听,不要对我太冷淡,不要不跟我说话,我抱你的时候,你也抱我,我亲你的时候,你也亲我。如果过不了我身份这一关,那你就另外帮我开一间房,我们不要再住一起了,以免惹你心烦。”
青在言长久不语。
容凡更无力了,相比青在言清楚地恨他,他更讨厌青在言对他若即若离。
“到了罗州,开两间房吧。”容凡说。
他欲走到前头去,冷不丁被青在言拽住了衣袖。
“怎么?”
青在言说:“你保证过,从头到尾都不曾骗我。”
容凡说:“除了身份一事,我都不曾骗你。”
青在言松开他的袖子,沉默须臾,说道:“适才那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这是结束冷战的意思。
容凡点头,说道:“我不会再说了。”
“……从前,死在我手的万尸林人不少,你就没有一点恨我?”青在言问。
“我失忆了呀。”容凡说,“何况论及对错,万尸林不是臭名昭著的魔教么,韩齐说过,青云宗内门弟子以涤荡江湖邪魔为己任,你们行的是正义之事,万尸林人在你们面前哪有资格论及恨与不恨。”
青在言一时语塞。这话谁说都无可厚非,可偏偏出自万尸林人之口。
“我知道,虽然我说我失忆了,但失忆并不能抹除曾经的罪孽。你作为青云宗的少主,心底肯定对我有恨,这笔仇,可以等我求到药之后再——”
“别说了。”青在言捂住容凡的嘴,“这些话,也不要再说了。”
从察觉容凡真正身份的端倪,到如今确切地知晓,青在言想过很多,直到现在,他想明白了,他相信容凡没有骗他,相信容凡失忆,他已下了传位密令,只要黎晚晴将密令公之于众,他便不再是青云宗少主,若他还能从罗州回宗,未来将陷害青云宗之人调查出结果,他就会离开青云宗。
何况……容凡说得对。
他们没有几天好好相处的日子了。
容凡既是主动要与他来罗州,那么容凡对他的心,一定是真的。
只要容凡不曾骗他,青在言也能欺骗自己,将失忆后的容凡与失忆前的阿六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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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找到适宜的客栈,就听得路边有人大声吆喝。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李某人虽不是出家人,但也从不打诳语,要去瘴林的来找我,我知道过去的路子——”
年轻男子站在热闹的街道旁,他的周围聚了不少人,皆是虔城的恳求模样,但男子没有理会,依旧扯着嗓子吆喝。
容凡和青在言牵着马停下脚步,朝男子的方向看了一阵。
“他的话可信么?”容凡犹疑道。
青在言说:“过去看看。”
靠近人群,男子仍然忘我地伸长了脖子吆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知道去瘴林的路子,保真——”
“小兄弟,我求求你,看看我吧……”人群中的一位妇人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
男子瞥了她一眼,说道:“你给不起我要的价啊,我找到那条路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怎么可以贱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李某人一字不假,我知道去瘴林的路!”
“太多了,行行好吧小兄弟,”妇人恸哭道,“为了治我女儿的病,我已经倾家荡产了,实在给不起啊……”
男子对妇人的痛苦视若无睹,继续他的吆喝。
“小兄弟,你口口声声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在你眼前这么多条命都等着你救,你偏偏说我们给不起你要的价钱!”
有人与那妇人一样苦苦哀求,但又付不起男子所开出的价钱,便都跟声道:“是啊,小兄弟,你若当真心善,我们这些人把身上的银钱都凑一起,你看看能不能行行好,带我们去吧!”
男子粗声叹气,说道:“瘴林那是谁都能去的地方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是不错,让你们去,就是害了你们,到时候我造多少级浮屠都没用!”
“可你不是知道去的路子吗?小兄弟你说个价,给我们一个准数,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个钱凑出来——”
“啧,你们这穿衣打扮,要你们把钱凑齐给我,我都觉得是在造孽!还有啊,我说好,我只做一次买卖,只跟一个人做,不要想着凑齐了钱就能和我一起走了!”男子说道。
人群又是一阵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