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满从未见过容凡生气。之前他说话很不客气的时候,容凡都不曾生气过,后来他亲自割容凡的胳膊放血,容凡也没有生气。在元满的心里,容凡是一个随和的人,尽管好奇心很重,喜欢套他的话,但确实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容凡的情绪,似乎比常人少了些深刻,多了些淡漠。
元简循生气,元满一点都不害怕。如果邱三九没有那样高超的本事,那么邱三九生气,元满同样不会感到害怕。
可是,元满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因为容凡生气而感到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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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满再三和容凡保证,他绝对不会用人来试毒,别说是人,他连用猫狗试毒的想法都断然不曾有过。
容凡不再怀疑,只是问道:“你接下来要用什么试毒呢?”
“我去抓别的大虫子。”元满说。
“抱歉。”容凡很快说道,“我误会了你的意思,对不起。”
元满咬着唇角的死皮,他接受了容凡的道歉,但他并没有蹬鼻子上脸骂容凡冤枉了他。
因为他沉思良久,虽说他现在没有用猫狗和人来试毒的想法,但保不准以后就有了。
着实是不该有的想法。
容凡警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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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也试完了,而且看样子毒性很强。”容凡的状态转换得相当快,片刻间他又是一副好奇心旺盛的模样,完全不存在刚才误会人的思想包袱,“我们再续上刚才的话题好了——你说宁澜和张午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
元满说:“宁澜讨厌这里,讨厌说要拯救众生的所有人。”
“为什么她会如此?”
同样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为什么宁澜讨厌千足蛇,而张午却觉得在这里能够实现他的远大理想?
“不告诉你。”
“那我换一个问题,”容凡说,“宁澜的爹娘和你的爹娘,是不是相像?”
“……”元满顿时阴沉沉地看着容凡,说道,“不准你乱猜。”
容凡微微颔首。
心里有了个大概。
他换了一个稍微轻松一些的话题:“你们这里的人,是不是出去都不会再回来了?你姐是,宁澜也是。”
元满不情不愿地轻轻点头。
“你们这儿的规定可真奇怪。”
“不要乱猜。”元满说,“不是什么规定,是他们自己不想再回来。如果我出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容凡若有所思。
当年千足蛇隐匿瘴林是自愿吗?
有没有可能,千足蛇是不得已被迫躲进瘴林里的?
这里其中的一部分人逃离瘴林的欲|望异常强烈。
为什么呢?
容凡想起他刚进瘴林时,遇见过的张午那群年轻男女,他们和外面的年轻人没有差别,很有活力,一路嬉笑打闹,好似没什么烦恼。
张午的父母只是不愿意牵扯出因果,谈吐方面实难看出异样。
元满看上去很正常,他仅仅是一个以制毒为乐趣的小男孩。
所以容凡来千足蛇这些天,遇到的可以视作是不正常的人,只有邱三九和元简循。从程度上来说,邱三九应该比元简循更不正常。
容凡隐隐认为,千足蛇里不正常的,绝对不止他们二人。
千足蛇那些规矩的制定者是谁?既然都成宗立派了,应当也有长老、宗主等一应职位。
通过之前元满和张午的对话,容凡知道了邱长老,也就是元满的大姨娘。
每一家只能出去一个人的规则是为什么?
如果说这里的某些人有逃离瘴林的欲|望,这条规则是否是为了掣肘那些想要逃离瘴林的人?
容凡忽然想起了被忽略的艳鬼。同样是千足蛇的人,艳鬼正常么?
艳鬼看出他要来万尸林求药,看出他活不长久,也许在为他妆扮之时,趁他不备给他诊了脉,故而猜出了他的万尸林身份。所以艳鬼在某一个时刻发现容凡是万尸林余孽,却还要助他进瘴林求药,那么对于容凡住进元家到被放血的种种,艳鬼绝对有所预料。
又或许,这才是艳鬼帮他进瘴林的真实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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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了,白日里容凡听见了邱长老的名号,晚上他就见着了邱长老真容。
这天晚饭之前,邱三九从里间出来,今夜的气氛些许凝滞,容凡看这一家三口仿若严阵以待的模样,好奇会有什么人到来。
来人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她从大开的院门进来,迤逦行至院中,低垂眉眼,视线将元满制出的毒药一一扫过。
她的两边嘴角都向下撇,可确乎又是含笑的。
容凡不由得心想,好矛盾的人。
邱三九目视妇人走入院中,轻声道:“姐姐来了。”
元简循同样笑着招呼道:“长老,里面请。”
元满露出童真的笑容:“大姨娘来啦。”
邱长老的目光丝毫不曾分给容凡,好似这个屋里不存在容凡这一号人。
她对邱三九说:“老样子,你带我进去看看。”
“姐姐跟我来。”邱三九颔首,又目不斜视地对元简循说道,“你进来掌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