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那三人的身影都见不着了,容凡轻声问道:“此人就是白日提起的邱长老?”
元满点了点头。
“她为什么会突然过来?”
“因为她要过来检查我们家。”元满说,“你总是问的事,虽然我不想告诉你,但是……你要在这里住一年,你老是问肯定会把我烦死——长老每个月都会挨家挨户地检查,若是有人家里出去的不止一个人,他们心里就有数了。”
“有数了然后呢?”
“然后我也不清楚。”
容凡垂下眼。
或许又是不好和外人解释的内容。
他不禁想起了那句经典的话——
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
不就是如此么,求药的人荡尽家财也想进来,千足蛇的人一旦出去了就不愿再回来。
容凡继续问道:“你们三人都在这里,她为什么还要去里间?你不是说那地方不能随便进去吗?”
元满说:“这不是我能管得着的。”
“长老们怎么能确定他们来核对人数的时候不会遇到特殊情况,比如有人夜不归宿什么的。”
元满对容凡接踵而来的问题没有感到不耐烦,相反,他跟个小老师似的答道:“当然要定好日子了。每月廿五入夜之后长老们就会开始检查,这时候我们都要待在自己家里,不能出门。一旦被发现不在家,就视作是出了瘴林。”
.
半个时辰之后,邱长老出来了,邱三九和元简循跟在她身后。
和来时一样,邱长老自动忽略容凡,但容凡这次主动说道:“邱长老好。”
邱长老的脚步停了一下,她的目光从下到上打量容凡,最后停在容凡的脸上,下撇的嘴角颤动了一下,她问道:“你是谁?”
容凡做了自我介绍,没有提及万尸林的身份。
邱长老点了点头,转身看了邱三九一眼,似乎对视之间她们就有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邱长老问容凡:“你是为了求药进来的?”
元简循把容凡进来的缘由和方式简要说给邱长老听。
“小白帮你进来的啊……”邱长老沉吟片刻,“许久没有听过小白的事了,算算日子,小白如今已经二十八了,应该成婚生子了。只是我这个做大姨娘的,没能……”
邱三九倏地开口:“她都出去了,还想她做什么。”
邱长老叹了口气,悲哀地看着她:“同样都做了娘亲,我怎会不知你心里的愁绪,罢了,不说小白了,免得你再伤心。”
邱三九说:“我不会伤心。”
元满站在容凡身后,他伸手重重地掐了一下容凡的胳膊。
容凡立即抽回手,回头指了指元满。
元满抬眼瞪着他。
就怪罪他多事,非要主动和邱长老打招呼。
“你在这里住多长时日?”邱长老问道。
“一年。”容凡答道。
邱长老点了点头,仿佛对一个外人突然留在这里并不稀奇,要不是容凡主动喊了她,她会完全忽视容凡,一个眼神都不停留。
容凡心下了然,自己绝对不是第一个留在千足蛇的外人。
邱长老不再多说,显然对容凡的存在没多少兴致。
就在将转身离开之际,她的目光倏然被一抹诡谲的黑色图案吸引,图案只不经意地露出一个指甲盖的大小,但她笃定那个图案的整体模样不简单。
嘴角不自觉抽动几下。
邱长老收回了将要跨过门槛的腿,注意力回到容凡身上,她虽然没有表露,但容凡感觉得到,邱长老对自己的兴趣突然之间大涨。
容凡抿了抿唇。他故作不经意地抬了左手,要的就是邱长老如此。
“容凡,把你的左手伸出来我看看。”邱长老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说完就沉默地等着容凡的反应。
不说话的时候,她的两边嘴角比原先向下撇的幅度更大了。
邱三九神色未改,元简循袖子下的手渐渐握拳。元满咬牙,他只想给容凡来一拳。
容凡为难地看了看元家一家三口,仿佛在等他们为自己做决定。
“把左手伸出来,让我好好看看。”邱长老的嘴角又往下撇了些。
容凡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做出这样的表情。
邱三九:“容凡,你给姐姐看。”
容凡这才伸出左手,邱长老的目光紧紧跟随他的动作,他将袖子往上捋,三分之二块黑荆棘文身暴露在邱长老的视线当中。
邱长老双手捧起容凡的左臂,低头一眨不眨地端详文身。这个动作持续了快半炷香的时间,她才渐渐抬起头。
“多吃一些。”邱长老拍了拍容凡的手,说,“一定要多吃一些。”
她的话音中多了方才没有的感情,很浓郁,很剧烈。
容凡读出来了。
那应当是对某种事物的狂热,一种古怪的、忘我的、极致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