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凡去给张午倒了一杯热茶,半刻钟过去,张午的情绪已经平静不少。
“谢了。”张午接过茶碗,狠狠灌了两口。
容凡摇了摇头。
他问:“你想让九娘帮你做什么?”
张午没有隐瞒,说道:“就在昨天,我发现许家的小女儿也是一个活死人,可她却有自己的意识,我去问她,她说九娘这里留有元易行曾经制出的蛊毒,可以让寻常的活死人恢复神智。我想求九娘给我一份蛊毒,好让澜澜恢复神智。”
“寻常的活死人,是和邱长老那些孩子一样的么?”容凡问。
“对。”张午说,“容凡,你以后还会出去么?”
“我不知道。”容凡说。
“能出去就出去吧,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过一个多月过去,那个初见时听容凡说起千足蛇在江湖上的威名,神色难掩暗爽的张午已经消失了。
“你呢?”
“我么?”张午颓然地笑了一下,指着自己,“我想拯救众生啊。”
容凡有些意外,他以为张午已经认清了千足蛇的真实面目。
张午又说:“拯救众生,我第一次说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心里笑我?”
容凡诚实说:“我没有在心里笑你,我只是觉得你的话很虚浮。”
“虚浮?”张午仔细品味这两个字,承认道,“是很虚浮,你比我看得清楚,太虚浮了。很可笑,我现在依然想拯救众生,这是我从记事起就有的念头,一时间很难放弃。”
容凡颔首,说:“所以你会和邱长老一样么,嘴上说拯救众生,做的却是害人的事?”
“我从未做过。”张午说,“澜澜出事之后,我想了很多天,我已经想明白了怎么做才能真正地拯救众生。”
“怎么做?”
恰在此时,邱三九出来了。容凡自然没有听到答案。
张午顿时起身,快步走到邱三九面前,不等其余人反应,“咚”的一声,他的一双膝盖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朝邱三九跪下了。
若不是邱三九将他扶住,他还要给邱三九磕头。
被阻拦后,张午仰头乞求道:“九娘,求你帮帮澜澜吧!求你让澜澜恢复意识好不好?求你了——”
邱三九想扶张午起身,张午挣脱开她的双手,往后挪着膝盖,腾出位置给她连着磕了几个响头。
“我帮不了你。”邱三九说。
张午的额头还贴着地,闻言,他全身顿了一下,并未起身,又磕了一个头:“不是帮我,九娘,求你帮帮澜澜,好歹、好歹澜澜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她、她与元白师姐一个年纪,还这么年轻……”
“帮不了。”邱三九说,“我也从未去给她说过媒。一个月前来找我的,不是宁家夫妇,而是宁澜。”
张午顿顿地抬眼,颤声道:“什、什么意思?”
“宁澜知道你会来找我。”邱三九说,“因为父母和你,她从未起过离开瘴林的念头,如今这般的结果,也在她的预料之内。宁澜与我说,她不想恢复神智,逃出去她会不安心,活着,她也不安心。”
……
张午呆滞地跪着,“……为什么要瞒着我?”
邱三九没有回答。
元满不忍地挪开了目光。
容凡走出了堂屋,他坐在檐下,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的身上,他却并未感到温暖。
张午捶地恸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堂屋内,徒剩张午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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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容凡新长出的须发近乎全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感到本能性的畏光,他讨厌身体暴露在阳光底下,尽管被阳光照射的时候,他只是心理不适,并未发展到躯体不适的程度。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更像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了。
此外,他的五感有了一定程度的倒退,最明显的就是嗅觉和味觉,元满偶尔故意将饭菜做得难以下咽,可容凡丝毫不察。
至于心智方面,容凡还没有感到明显的倒退,他猜想这是因为他过于早熟,所以倒退了也还是正常的心智。
不知何时能退回到孩童的心性。
常言道旁观者清,与容凡日日相处的元满就能感受到容凡心智上的变化。
与其说是心智,不如说是心性。
容凡一日比一日不爱说话了,就元满的观察来说,容凡现在喜欢独自坐在没有阳光的角落里发呆,若是没有元满的提醒,容凡甚至会忘了吃饭和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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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三天的饭菜里,我没有把益寿丹的药粉放进去。”元满悄悄和容凡说道。
容凡说:“九娘心里有数。”
元满道:“我知道。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你之前吃得勤,就算这几日没吃也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