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岑放开朗活泼,在一众弟子中以内息尤其深厚而出挑,而眼前这个岑放,眼神阴郁,打斗间可见其内息虚弱。
“扒了他的衣服。”青在言道。
众弟子虽不解其意,但宗主一声令下,他们转瞬间便将岑放的衣服脱了个精光。
和岑放同年入宗的弟子原本不忍看此番场景,可一晃眼,终是发觉了不对。
岑放的身子,怎会如此瘦削?
岑放的腰腹之上,怎会缠了一圈狰狞的疤痕?像是曾被活生生地剜下了整块的皮肉,腰腹都凹了进去。
这不该是岑放的身体,而应该是……
“你是万尸林的人。”青在言说道。
此言一出,数道铮铮杀意瞬间在屋内升腾。
“岑放”赤|裸地蜷在地上,痛苦喘息,仍然不发一言。
青在言沿着“岑放”的脖颈一路抚摸,弟子们屏气凝神,不过眨眼之间,“岑放”的面皮被撕了下来,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而那位与岑放同年入宗的弟子,则是难以置信地双腿一软,靠其他弟子搀扶,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他自认与岑放情同兄弟,却连岑放何时遇害都不知,还与害死岑放的凶手日日称兄道弟?!
“你们都出去。”青在言说,“我要好好审审他。”
一众弟子应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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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年夜,容凡久违感受到了快乐,很纯粹的快乐。
容凡和那些人约好,第二天一同去看男人变成活死人干。
翌日傍晚,夕阳落下之后,一群活死人等在元家的院门口。
元满没有多问,只嘱咐容凡快去快回。
容凡吃过晚饭,便和这群活死人共同去了瘴林边。
“你别离开太远,要是被抓走了我们可看不到活死人干了!”独臂女人嘱咐道。
男人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神色,转头问道:“没有人想和我一起吗?你们就不想知道做活死人干是什么感觉?”
独臂女人第一个拒绝:“肯定相貌丑陋,你独自去便好。”
男人视线转了一圈,最后放在容凡身上。
“我们等你回来。”容凡笑道。
男人不再啰嗦,一脚踏出了瘴林,还留了半个身子在瘴林里。他仰天长叹:“这种感受真是久违了!”
容凡记得男人说过,他之所以变成活死人就是因为尝试离开千足蛇。所以算下来,这次是男人第二次走出瘴林了。
一个女孩好奇道:“你那半边身子变成人干了吗?”
男人摇头:“还没呢。”
说罢,他就把身上的凝骸香往容凡那边一扔,整个人走出了瘴林。
容凡接过半块凝骸香,好笑地看着男人在瘴林外溜达了一圈,又慢慢走回能和瘴林里的人清晰交谈的位置。
“什么感觉?”容凡问道。
“活死人感觉不到痛,”男人边想边说,“但是我现在有种全身胀痛的感觉,很稀奇。”
独臂女人心动了,说:“我也去感受感受。”
“你不是怕相貌丑陋?”女孩问她。
独臂女人道:“我已经不记得痛是什么感觉了。”
独臂女人出去前,朝容凡这边看了一眼。容凡心领神会,主动对她伸手。独臂女人把自己身上的两块凝骸香都放在容凡手中,道:“保管好,这两块是我昨夜里赌赢的。”
“好的。”容凡点头。
独臂女人果断地出了瘴林。
她和男人走远了,容凡透过瘴气往外眺望,瘴林之外是一片陌生的荒地,没有人烟,男人和独臂女人的身影很快就在夜幕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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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昂起头,看了容凡一阵,忽然开口道:“你看见今天的云长什么样子了吗?”
容凡没有看见。他太过于畏光,完全没有站在窗边的胆量。
女孩见他不说话,没有丝毫不满,自顾自地说道:“我替你看了一下,早上有一朵云长得特别像邱长老,胖胖的,一手叉腰。午后有一朵云长得像紫珠草,我还是个活人的时候很喜欢和大家一起采药,我特别喜欢紫珠草的样子,漂亮得很。”
“谢谢你替我看今天的云长什么样。”容凡唇角微微翘起,“你明天想做什么?”
“想看到我爹我娘。”女孩脱口而出。
容凡一怔,道:“你和你爹娘分开了吗?”
女孩摇摇头,告诉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活死人吗?是我爹娘把我变成这样的。我很小的时候就有离开千足蛇的想法,但是姐姐离开了,所以我只能留在这里。一想到我一辈子只能活在瘴林里头,我就觉也睡不着、饭也吃不下,若是没人守着我,我就会寻死。”
容凡神色复杂。女孩所形容的是他曾经最熟悉的状态。
“姐姐离开了,爹娘就只有我了,他们说,他们害怕我寻死,就给我喂下了活死人蛊毒,他们做出的蛊毒把我变成了一个只能放在地下的木头,话不会说,脑子不会动。幸好九娘把我变成现在这样了。”女孩轻松地说道,“我怨过爹娘,也想过用这具身体寻死,但找不到真正死去的办法,后来有人对我说,把头割下来也许就能死了。我用了两天时间想了又想,发现我舍不得爹娘。如是非要找到还愿意每日做个行尸走肉的理由,也许就是能每天能见到爹娘吧。”
容凡抿着嘴,他无从置喙别人的家庭、别人的父母,他的心有所动摇,只是因为女孩单纯的感情和朴素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