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独臂女人终于回了瘴林之内。
“大家都来瞧瞧!”男人拍拍手,用大嗓门吆喝道,“我感觉我英俊的容颜受到了很多伤害,你们瞧瞧是不是如此!”
独臂女人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小声咕哝:“除了能感到痛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一个男孩专门提了灯站在二人身前仔细观摩。
“有变化!”男孩惊呼道,“你的手长斑了!”
他指着男人的手背,大家都看见手背之上乌青色的一块斑。
容凡明白了,没有凝骸香后活死人会长出尸斑,若是时间再长久一些,活死人的身体会和正常的死人一样腐烂发臭。
在场的活死人都意识到了这些。
男人沉默地盯着手上的尸斑,情绪莫辨地说道:“到最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空留一具枯骨的活死人?”
独臂女人耸耸肩,道:“看来我以后还是不出去了,免得糟蹋了这副天生的好相貌。”
闻言,男人立刻咧开嘴笑了,把方才的黯然丢到脑后。
他们都已经是活死人了,才不适合去想些徒增烦恼的事情。
“你和我们不一样,要是你出去了,会变成什么样子?”男人把目光转向容凡,摩挲着下巴好奇道。
“不知道,我暂时也不想知道,所以死了你那条好奇心吧。”容凡把手里的几块凝骸香还给它们的主人。
.
女孩忽地拽了一下容凡的胳膊,仰头问道:“你的舌头还能尝到味道吗?”
“……还能吧。”邱三九给他毒好了味觉。
“我不能吃东西,很久没有尝过任何味道了。”说罢,女孩又问,“你还能睡好觉吗?”
“可以。”容凡点头。
心性越倒退,他就越能睡好觉。甚至连起床气都比从前淡了一些。
“你有想见的人吗?”
容凡语塞。
从小到大,被问到这个问题,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都是爸妈。
现实世界都结束了,妈妈已经去世了,自己的死亡对于爸爸来说也算是解脱了吧?认为他不该存在的话,他就没有必要再留念想了。
那么这个世界呢?
心智倒退之后,容凡回忆和青在言相处的一幕幕都像是隔了层纱。
无需思索,答案呼之欲出。
“有。”他说。
.
独臂女人用完好的那只胳膊捶了一下容凡的肩膀,道:“那么,你今夜可以睡一个好觉,明天能够尝到美味佳肴,未来还可以见到想念的人。”
男人捶了一下容凡的另一边肩膀,道:“你还能看见明天的云长什么样。”
女孩反驳道:“不行的,你看他头发全都白了,白天他一定不敢出来。”
男人这才恍然,说道:“你说得对,那我们帮他赏云,赏完再去告诉他就行了。”
一群活死人吵吵嚷嚷地挤着容凡回到千足蛇的地界里,又在元家的院门口与容凡分别。
容凡面上与众人一同聊天打趣,心里却沉默了一路。
没有人劝他好好活着。
那些活死人只是简单随意地聊起生死,聊起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一切事物。
这个时候,他愈发想念起某人。
那人在想他吗?
容凡抬头望月。
此时此刻,皎白的月光是否也披洒在青在言肩头?
.
本就阴湿的石牢内,寒冬腊月中的冷意更是刺人骨髓,入了山洞,两侧单薄的灯火被昏黑侵蚀,最深处的木架之上,骨瘦如柴的人竭力喘息。
那日潜进青在言住处的万尸林余孽,从头至尾不曾吐露一个字。
对于万尸林的人,青云宗弟子滔天的仇恨让他们断不可能手下留情,各式审讯手段轮番上阵,几无停歇。
这人浑身遍体无一完好之处,皮开肉绽,伤可见骨。
“今日依然什么都不肯说?”青在言站在这人身前,询问一旁弟子。
“是的。”
青在言颔首:“把他叫醒。”
两边弟子举起两桶浓盐水,对着那人的头顶浇了下去。
“可以了,你们先出去。”见人睁开了眼,青在言吩咐道。
待石洞之内只剩下他与万尸林人,青在言方才徐徐说道:“听闻你们万尸林人之间情谊深厚,你来了青云宗这么久,难道一点都不想知道阿六如今的下落?”
那人双眸一改之前的混沌,蓦地睁大,紧盯青在言,喉咙发出喑哑的沙沙声。青在言笑了,给他喂了一碗水。
“果真情谊深厚。”青在言说。
“你把阿六怎么了?”这人硬憋着一口气,勉强问完后,猝不及防地喷出一口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