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沉默之后,邱三九又叹了口气,“罢了。你若不是这种性子,元满也不会愿意跟你走。我能告诉你的东西不多,我知晓你武功在身,千足蛇内无人能奈你何,但你不要计算着凭借功夫找长老们打探消息,我能说的自会悉数告诉你。好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吧。”
“柜子上刻的皇字,所指是不是天子?”听到可以发问,容凡丝毫没有顾忌。
邱三九答应给他答案,说话同样爽朗利落,道:“是。”
“瑞和是前朝皇帝的年号?”
“不错。”
“千足蛇如何与天子搭上桥梁?”
邱三九道:“曾经的千足蛇还不曾被圈在瘴林之内,瑞和帝要寻到千足蛇易如反掌。那时候千足蛇人人都有拯救苍生的念想,四处行医——”
见容凡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邱三九笑了一声,道:“我改口,不是四处行医,而是借了行医的名头,用灾害之地的百姓来试毒。那时候我才十几岁,谁能想到千足蛇第一个成功做出活死人的人会是我?”
说到此处,她又推起嘴角笑了一阵,听不出是自豪还是自嘲。
“如我所说,那时候江湖上从未出现过活死人,我做出来的就是开天辟地头一个,自然引起了不小的风波。换如今的我来回顾以往,头一具活死人相当失败,他没有神智,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够受蛊虫的饲主操控。瑞和帝得知此事,派人快马加鞭来寻千足蛇,我们一介草民,纵使不愿,也难违天命。所以从那之后,千足蛇便要为天子制作并改善活死人蛊毒。
“但我不想。就算后来能做出保有神智的活死人,我也不想把他们送给皇帝。谁都知道,若是真给天子送过去了,千足蛇便再无自由之日,更别说拯救世人——我还惦念着让世人以活死人的方式走入极乐世界。所以我选择藏私。”
对于天子来说,真正保有神智的活死人,只需一位,也只能是一位。
故此,一旦做出保有神智的活死人给皇城送去,千足蛇再无重见天日之机。
“直到元易行一意孤行,偏要立下万尸林,使我之前所有藏私成了白费,天子密令将我们圈在瘴林,外面的人不能进来,里面的人不能出去。千足蛇之内,你所不曾认识的,有一半都是天子的人。瘴林本无瘴气,那些瘴气都是千足蛇费了时日焚烧毒草所产生的毒气,终年不会消散。天子要活死人蛊毒,你在井底看见的放在柜子里的那些人,都是各地秘密送来的犯人,以给我们试毒之用。”
“……”容凡眉心微压,说道,“按你所说,刻了各家姓氏的柜子里存放的皆是无辜的求药之人,刻了皇字的便是各地而来的犯人?”
“是了。”
容凡问道:“从瘴林出去的人,还会被皇城的人监管么?”
邱三九道:“不会,只要千足蛇每家每户还在这里,他们便相信出去的人掀不起风浪……事实也如此,出去不过是寻得解脱,不会再念想拯救苍生了。”
容凡道:“这些年来,千足蛇应该给朝廷送了些甜头吧?”
“甜头,当然有。”邱三九道,“既然你都知道这么多了,我便告诉你,如今的活死人分为三种,第一种,便是没有神智,任人操控的活死人;第二类,姑且保有了神智,□□在凝骸香的作用下,保存五到十年没有大碍;第三种,便是像我这般,有神智,只要有凝骸香,□□便可经年不腐。元易行当年所作,皆是第二种活死人。”
容凡顷刻会意,所谓甜头,必是介乎两者之间不上不下的第二种活死人蛊毒了。第三种活死人蛊毒,只有九娘才能做出来,九娘如今得了解药,不出意外的话,不论是朝廷,还是流阳宗,未来都不可能得到经年不腐的活死人蛊毒。
“千足蛇为何又与流阳宗有往来?”
“自从天子将千足蛇圈在瘴林之后,我便鲜少出门,埋头苦寻制作解药之法。因此家门外的事,我知晓的不多。我想,千足蛇之所以与江湖门派有往来,或许是因为……万尸林。”
“万尸林?”容凡对这三个字感到一种没由来的疲惫。
“如今千足蛇之内,除我之外,无人可复刻万尸林那般保有神智又不畏光的活死人。你知道邱长老对你的心热,也就应该明白,在千足蛇其他人的眼中,活着的万尸林之人有多大的价值。”
容凡凝眉沉思,“……你的意思是,流阳宗用活着的万尸林弟子与千足蛇做交换?”
按照邱三九的说法,流阳宗以万尸林的余孽为筹码,交换千足蛇制作出的活死人。可流阳宗凭什么以万尸林余孽作筹码?江湖上不是再难寻到万尸林余孽么,流阳宗何来的把握?
千足蛇不是会被轻易戏耍的小丑,可见流阳宗的筹码并非是夸口。
容凡按了按太阳穴,所有事情一旦与万尸林有关,其复杂程度就会呈指数增长。
“这仅仅是我的猜想,不便多说,这些事就言尽于此了。”邱三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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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凡没有傻得为了寻求诸多疑结的答案而去找上那些长老,那样不仅会惹是生非,反害的自己和元满都离不开瘴林。
他才知道,大年夜认识的那些活死人都得了邱三九的许诺,邱三九把他们变成活死人的因归结于己身,因此她决定将解药给他们,算不上补偿,顶多算是赎罪。
若她年少时没有做出第一个活死人,后来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灾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