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凡的沉默让顾晗逐渐泄了气,激动如潮水般退却,神思再次清明。方才那些话听在一个陌生人耳朵里,算得上是唐突孟浪了。
顾晗低下头,盯着手背上肿起来的一条条月牙形的红痕,不发一词。
“听你一说,实在是可惜——不知该不该说,去年这时候我差点也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容凡道,“或许是运气好,机缘巧合这下我捡回了这条命,否则的话,我就活不到二十五岁了。”
顾晗登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柳晨眯了眯眼,低头喝了口茶。
陈六不至于蠢到在故人已逝的顾晗面前提起自己险活于世的幸运,那么,无巧不成书,陈六定是顾晗口中的故人了。
想是这般想,柳晨脸上却是焦急,他对顾晗道:“我替阿六给你赔个不是——”
“太好了!”顾晗打断了柳晨的话。
戚骋才是什么都没想通的那个,他震惊地看向柳晨,小声道:“二哥,我是不是老了?”
“何出此言?”柳晨明知故问完,仔细检查戚骋的脸,然后诚实地否认道,“一点都不老,嫩着呢。”
“可是我听不懂年轻人说话了……”戚骋愕然地说,“我才十八岁啊……”
.
瞿清年诧然地看向顾晗。
顾晗清了清嗓子,她右手放在腿侧,用力地掐着大腿上的肉,企图以此让自己保持镇定。
“我是说,阿六能好好活到现在,真好,不是吗?”顾晗环视一圈,道,“如果他没活到现在,我们今天就不能跟他交朋友了。”
柳晨抿唇不语,实则想笑。
戚骋真情实感地伸手探向顾晗的额头:“顾姐姐,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容凡咳了一声,道:“抱歉,我不该说的。”
顾晗的反应太大,容凡多说了一句找补。
.
等雨停的时间里,五人杂七杂八地聊闲篇,瞿清年只偶尔说上两句,戚骋说的大部分话都会招来柳晨的爆栗。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外头雨势小了,客栈慢慢恢复往日的平静。瞿清年一心望着门外的雨势,低声道:“该走了。”
“啊,哦哦。”顾晗不得已,只好压下内心的雀跃,道,“那走吧。”
站起身,顾晗将她们二人的行李背好,不舍地多看了容凡几眼。
方才的闲聊中,容凡已经告诉了另外几人,他会一直住在这家客栈。
容凡看得出顾晗对他没有恶意,恰恰相反,顾晗见了他,就像见了阔别许久的亲人,间杂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因此,容凡心忖,大比之前顾晗一定会找机会与他见面。
“对了,”顾晗方要动身,倏地顿住,道,“阿六,三日之后传风堂设拍卖行,你若是感兴趣,让柳晨带你一起去。”
果然。
容凡欣然点头:“好,我会去的。”
.
瞿清年和顾晗走后,柳晨若有所思,他道:“你们之前认识。”
“若是认识,我岂会不知?”容凡反问。
柳晨漫不经心地在桌上转着茶盏,道:“你说你不认识她,但她一定认识你。”
“或许?”容凡没有坚持否认,他换了一个话题,“传风堂三日之后会设拍卖行?”
柳晨并不刨根问底,他将面前的茶盏定住,把戚骋的茶盏换了过来继续打转。
“大比之前,五湖四海的江湖客齐聚在此,他们从各地带来各种稀奇的宝贝,这段时间不仅是传风堂赚钱的好时机,也是那些江湖客发财的时候。”柳晨道,“若是陈兄想去,便随我一道,否则你进不去。”
“多谢。”容凡真心说道。
柳晨与顾晗是好友,那……柳晨会知道顾晗的真实身份吗?
.
这天晚上,容凡听闻窗外传来打斗和争吵之声,难免讶然。悦归居此处是传风堂的据点,寻常来说不会有人选择在此地闹事。他仔细听了半晌也没听明白,时候不早,往常这会儿他该上床睡觉了,可是现在打斗声不歇,他没办法阖眼。
容凡不爱管闲事,他有耐心,第二天也不用早起,他可以等外面的人打完,打到第二天天亮也没关系。
这场打斗时近时远,有那么一个瞬间,容凡感觉有人想破他窗而入,不过下一瞬又远去了。
容凡吹了灯,心里默默想道,今夜的打斗与自己有关么?
很快,他有了答案。
与他有关。
传风堂的人迅速传了句话给他,叫他切莫开窗。
容凡稍一深思,便清楚传风堂派了人暗中保护他,自不消说,那些人都是受了艳鬼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