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凡说:“你上瘾了,对么?”
装装鼻翼抽动,默然不语。
容凡说:“这里头有凝骸香,你若是不知道凝骸香是何物,我便告诉你。”
装装呢喃:“凝骸香……”
装装的神情渐渐恍惚起来,容凡没见过瘾君子,所以眼下并不知道装装恍惚的神情代表什么。
直到装装眼下两行泪,跪在容凡腿边,说:“没了它,我不知该怎么活了……阿六,你不要怪我……”
容凡要把装装扶起来,后者的两只膝盖偏偏像是粘在地上一样,怎么都不肯起来。容凡没忍住,说道:“不是,我真搞不懂了,你跪我干什么?”
装装的眼泪再次糊满了整张脸,伴随着身体的轻微颤栗,他咬了一下舌头,逼迫自己清醒,“你……你杀了元易行,让我们离开万尸林,不、不就是想给我们这些人最后的体面吗,可、可是我辜负你了,我真的……我对不起你!”
容凡听了,不禁冷下声音道:“……装装,你是不是没长脑子?”
归根结底,错误都必须算在流阳宗头上才对。
装装已经到了这种境地,未来要除去他对凝骸香的瘾实属登天。容凡漠然地把药丸拿出来,给了装装。
但是装装依然不要他给的药。
“你都知道这不是个好东西了,还让我留着干什么?”容凡说,“能平息你此刻的瘾也是好的,要摆脱它,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只能慢慢来,逐渐减少服用它的次数。”
装装垂头呢喃:“为流阳宗做事,才能得到一颗这样的药丸,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是不好的呢?”
容凡真想抓着装装的肩膀使劲儿摇,“流阳宗就不是个好东西!”
装装咽了下唾沫——如果这药丸确实对他们有用呢?服用之后舒适至极……他要是还动阿六的药,岂不是猪狗不如?就也算是死,他对阿六也做不出这事。
“流阳宗若不是个好东西,”装装低着头,跪坐在地,他捶了一下脑袋,用疼痛来保持清醒,“那小宁怎会愿意做流阳宗弟子……小宁是个好人,流阳宗就是个好东西……”
容凡对装装的态度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装装不单单是因为毒瘾而麻痹自己,更因为他相信曾经的家人。
“对于流阳宗做的那些恶心事,谭宁一概不知。”容凡少了些忿忿,“谭宁的师父,许尧,是个活死人。他用的也是凝骸香。”
装装好一阵才有反应,他顿顿地说:“活、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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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弟子来给您送饭了。”谭宁站在门外,手中提着饭篮,里头装着三菜一汤。
许尧在桌边静静阖着眼,双手自然搭在腿上,闻言,他的鼻腔送出了一个音节,当是应声了。
按照以往,谭宁开门将饭篮放在桌上就应该走了。但是此时此刻放完饭篮的谭宁依然立在桌旁。师父屋里一如既往的那股令人不舒服的香味今日依旧浓郁,弥漫了屋子里的角角落落。不知是否因为听了阿六的话,眼下闻到这香味,谭宁只觉比从前更为不适。
这真的是凝骸香么?若是当真如阿六所说,师父他……
“小宁,你怎的还在这里?”不知何时,许尧睁开了那双不再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谭宁。
“……弟子这几日忧心大比,练功有些着急了,这几日休息总不得好,故而方才有所失神。”谭宁低下头,解释道。
许尧一笑,说:“你入内门不少年头了,怎可因一个大比就失了方寸?想来是还有旁的事乱了你的心,罢了,师父一个老人家,你既不想说,师父也不多问,你下去吧,大比之事若太过繁琐,便交予其他弟子去做。”
谭宁面上不敢让许尧看出半分不对,他点头说道:“弟子并无其他事瞒着您,多谢师父的好意,弟子先下去了。”
他没有再迟疑,倒着后退了几步便回头走了。
许尧虽已耄耋,但他的内功并未随着年岁倒退,所以谭宁不敢赌,只能乖乖离开,没有在屋子周围徘徊。
他也替许尧收拾餐后的饭篮好多次了,碗盘很干净,筷子确有动过的痕迹。
既然阿六对活死人一事颇有了解,想必他应有其他法子来试探吧。
半个时辰后,谭宁再次来到许尧的屋子,替许尧收拾饭篮。
“小宁,还是你啊。”许尧站在窗边,手里拨动着一串珠子。
谭宁瞥了一眼,顿感莫名。师父手里的那串珠子是佛珠么,师父何时开始信佛了?
一边想着,一边盖好盖子,谭宁道:“师父,您手里的可是佛珠?”
他对师父向来有什么说什么,这回也不例外。
许尧笑呵呵地说:“手痒,随手拿了个东西,不是什么佛珠。”
谭宁跟着笑了笑,说:“师父,这几日其他弟子也要准备大比,弟子不想让他们分心,您屋子的洒扫就交由我来做吧。”
许尧点点头,道:“小宁是个好孩子,若不嫌我这个老头子麻烦,你就多来陪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