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凡说:“与我们一样与流阳宗有仇的人。将你带来此地藏匿的人也是他,你的身份他已知晓。之前我并不知他找上了你,没有提前与他知会,对你多有冒犯,还望你能原谅。”
装装摇了摇头:“既然有共同的仇人,那便是朋友——阿六,我信你。”
容凡拍了拍装装的肩膀,说道:“这几日流阳宗还有任务么?”
“暂且没有。”装装说,
“那你便先在此处住下,”容凡说,“这样也方便我们交流。”
“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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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房间的当下,容凡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本来有关流阳宗的事情就很不好解决了,现在还加上了个皇城。
青在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容凡将剩下还没叹出口的气咽了下去。
“你们说完了?”
容凡指了指另一间房,“进去说?”
青在言依言推开了房门,容凡侧身进入,他跟随其后。
“皇城,酉钱山庄。”容凡说。
青在言看了眼容凡身边的凳子,没有坐下。他先是说道:“国师。”又是问道,“那人可有落脚的地方?”
容凡见青在言不坐,也站了起来,双臂舒展活动了一下筋骨,说道:“让他先在这里住下吧,之后也好联络——青在言,你不妨猜一下,酉钱山庄送去给皇城的东西是什么?”
“凝骸香。”
不消多想,流阳宗将凝骸香送去酉钱山庄,酉钱山庄又将东西送去给皇城。到了皇城,国师收到凝骸香,又要献给谁?往往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最求长生。
容凡无意义地哼笑了两声,说道:“这两趟东西送下来,辛苦的都是保孤苑的人。”
流阳宗到酉钱山庄,是谭宁在负责。酉钱山庄到皇城,则是装装在办。
青在言对万尸林中人的感情非常简单明晰——仇恨。万尸林杀人时,大多都会戴上面罩,唯独有几个不戴的,装装就是其中之一。对于装装,青在言的记忆十分深刻。那人并不像中原人士,杀起人来不用万尸林的名招鬼手丝,而是惯用快刀,杀人如麻。青在言的功夫师承青敬山,他的同门之中,有三个都倒在装装刀下。
保孤苑,青在言亦有所耳闻。事实上,除了元易行,万尸林有谁算不上可怜呢,他们杀人并非自愿,从小被迫与家人分离,受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在万尸林中度过人生的十余年后仍不得解脱,变成受元易行操控的活死人傀儡。
可是屠过人的手,终归是洗不干净的。
只是青在言对容凡的感情很复杂。
容凡的武功自不必说,曾经他的手上又沾染过多少青云宗人的鲜血?青在言曾经决定不去想那些,他只想容凡真正失忆,这样,他还能麻痹自己,将失忆前后的容凡割裂开来,视作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可是他又发现,万尸林的余孽都知娃娃亲的暗号,皆用失忆来遮掩过去,那么容凡曾经说过的话,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若是只有这些,青在言还可以轻易地将他与容凡之间的关系,再度看作是仇怨。
可是,容凡拖着一副病体去了千足蛇为青敬山求药。为青敬山求药,便是为了他青在言。
以及容凡如今正在做的事,哪桩哪件不是为了他?
剪不断理还乱,青在言心头灰茫茫一片,对于容凡,他真不知道如何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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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凡又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对万尸林余孽感到唏嘘。然而他的唏嘘并未表现出来,他也没意识到,方才的一句随口之言,竟引起了青在言内心不小的波动。
也许正因为容凡一直将自己作为旁观者,故而他的唏嘘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又想到了其他事。
倘若青在言直接杀了流阳宗那些人,只会落得和原著里面一样的下场。青在言变成魔教教主,青云宗的名声再无转圜之可能。书里的青在言是否也调查到了这一步?知道活死人的背后有皇城的人在撑腰,揭开流阳宗面目相当于打皇城那位的脸,是以一个江湖门派无法与偌大的朝廷抗衡,于是青在言没有了希望,直接将人杀了。
这算报仇吗?
算,但并不尽然,也不该这样草率。
流阳宗诬陷青云宗的名声,为的是益寿丹,更进一步,为的是长生。若不能向世人揭露流阳宗的真实面目,就算将他们杀了,青在言也只得含恨郁郁。